第10章

  萧恪眉心跳动了两下,旋即明白了裴昂的话。
  “辉之愿闻其详。”
  “原本与谢家的这门亲事,只是裴谢两家之事,但王爷突然强势插手,令此间非议陡增,谢家哪怕为了东宁望族之首的颜面,也不会轻易就同意退亲。”裴昂不急不缓稳住己方中局,随后同他娓娓道来,“但老夫了解谢家主,远川向来以家族为重,一旦他能够为家族谋得的利益高于裴谢这门亲事本身,两府是否退亲才可顺理成章。”
  “而谢家主所求,王爷比老夫更清楚。”
  “裴公方才言之有理,谢家之事,不急于一时。”萧恪落下白玉子反问裴昂,“那裴家呢?裴公若答应与本王的结亲,条件又是什么?”
  裴昂与他直承道:“其一,与谢家退亲一事,责要不在六娘,她如今过得很艰难,退亲是不得已之举,老夫不想她再受世人指点。其二,老夫暂不入朝,但可偶尔与辉之切磋棋艺。”
  萧恪摩挲着手中白玉子:“便如此,裴公就能应允将六娘嫁与辉之?”
  裴昂笑着摇头:“是否与谢家小子退亲,要六娘她自己选择,而是否愿意同王爷结亲,亦要她自己做决定。”
  萧恪这才明白,难怪裴昂今日同他坦诚相待,原来是因为裴六娘终于将他当作了一个选择。
  她可当真迟钝和天真,一旦退掉谢家亲事者,想要全身而退,再自主议亲,几乎不可能。
  他当初决定出手之时,要的就是她无退路可走。
  如此看来,裴昂对裴六娘这个小孙女,可当真是疼爱有加。
  那么他一时的妥协退让,倒也不亏。
  但萧恪却不赞同此话,只铿然强调:“辉之敬重裴公,因此愿与裴公坐下相谈。裴公要求,本王当然可以做到,但本王是什么人,想必裴公比六娘更清楚,本王一旦应诺,便由不得她不愿,本王能强夺,亦会强娶。”
  裴昂无语:“王爷聘娶王妃,难道非得用强?”
  萧恪淡淡挑眉:“若能自愿当然更好。”
  裴昂拊掌:“这便是了……王爷的霹雳手段要慎用在女人身上,女人多喜欢温柔体贴的男人。”
  萧恪不以为然,他并不需要讨女人欢心。
  “既如此,还望裴公将本王的话传给六娘,让她千万要想好再做决定。
  裴昂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等和谢家退了亲事,老夫自有安排。”
  “本王拭目以待。”
  第9章 09 同意 萧恪便知道,裴瑛这是已正……
  在对弈终局来临之前,萧恪总算给出了令裴昂还算满意的答案。
  萧恪则目的明确,聘娶裴家六娘为王妃,拉拢裴氏,彻底拆解裴谢两家联姻,甚至还要借此机会重挫谢氏。他也深知裴昂所言不虚,现在要妄动尚有作为的谢氏,并非明智之举。
  因此他承诺裴昂,短期之内不会和谢氏一族大动干戈。
  少了顾忌,不到十日,裴昂便给予了谢航一份他几乎无法拒绝的退亲礼单。
  当一份从尚书省批示的,只待送呈圣辉王萧恪复核的人事任命的折子和前日裴府才送来的一份退亲礼单同时摆放在谢航面前时,精明善断的谢航立刻便参悟了合则两利,斗则俱损的利害干系来,果断做出了最利于谢氏一族的选择,很快便甘愿同意和裴家退亲。
  只三日的时间,两家便悉数走完了全部的退亲流程,谢氏出具退婚书,而裴家则按照退亲礼单一一归还婚姻聘礼。
  最后,裴谢两家请来官府,并在多方见证下,共同签署了一式两份的退婚书。
  至此,裴谢两家正式宣告这门亲事作废,裴氏六娘裴瑛与谢氏四郎谢渊再无任何关系,双方可自行婚嫁。
  裴瑛拿着大哥裴清送来的退婚书,心下终于如释重负。
  而且大哥告诉她,两家达成一致口径,此次退亲缘由多因圣辉王和谢渊而起,绝非她裴瑛之过。
  这是事实,但裴瑛心知,若非祖父为她考虑谋划,两家退亲,名声受损严重的一定是她。
  尘埃落定,裴瑛也可自由来去两府。
  这一日,她高兴地拿着退婚书去找祖父。
  她踱着轻快的莲步从窗前走过时,裴昂正好听到脚步声抬头,阳光照射在神采飞扬的女娘身上,光影斑驳,粲然跃金。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家孙女这样发自内心的笑靥。
  “祖父,您瞧,大哥刚送来的。”顷刻间,裴瑛已转过拐角来到了他跟前,将退婚书摊开放在案上供他欣赏。
  裴昂脸上也漾起笑意:“阿瑛这回可满意了?”
  “满意,非常满意。”裴瑛亲昵地挽住祖父的胳膊,感激地说,“孙女多谢祖父成全,祖父您辛苦啦。
  裴昂轻轻拍她的手背:“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爱像小时候一样黏着祖父?
  裴瑛嘟囔着:“就算我一百岁,也是祖父您的孙女,我就要永远黏着你。”
  裴昂笑意更甚,语声乐然:“你大伯父大伯母为你的事好一场操心,明早记得去给他们请安道谢。”
  “孙女记住了。”裴瑛郑重地点头,“也不知祖母知晓了我和谢渊退亲的事,会不会惊掉下巴?”
  裴昂大笑着摇头:“你祖母什么事情没见过,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再说,她早有预料你和临羡的婚事不会顺利。”
  裴瑛惊讶:“真的吗?祖母当真这么说过?”
  裴昂慨然点头:“你祖母曾说过,临羡那小子心性未定,爱贪玩得很。”
  裴瑛心间释然又怅然,“诶,祖母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建康,我可想她。”
  裴昂也颇为想念老发妻,“我已让你大伯父去信给司州,让你祖母同你诸位长辈尽快动身来建康,如今既要嫁入王府,祖父便要为你考虑得更加周全。”
  裴瑛心下感激得紧,挽着裴昂的胳膊不松手。
  但裴昂心头却装着另外一件事,遂和裴瑛商量:“你和谢家的婚事是解决了,但你和萧恪的事,是想缓一缓再议还是祖父即日回复他?
  裴瑛心思明然:“祖父你同圣辉王接触过,应该清楚他的为人,他既答应作出让步,断然不会愿意多等。”
  “你祖母未归建康,可以等她归来再议亲。”
  “祖父不必为我太过忧心,孙女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裴瑛对陌生的萧恪并不纠结,反倒心如明镜,“圣辉王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便是要拆散我和谢渊的婚事,以阻止裴谢两族或因联姻壮大得势。他步步为营,胁迫孙女和祖父,公然前去渡口夺亲,逼迫孙女一旦退掉谢氏婚约,除了嫁他别无选择,从而让裴家与他有了牵扯,更是让祖父您身涉其中,而圣辉王至此真正达到了让裴谢两家再无联手的可能。他这般谋算深重,教孙女如何不坦然接受这一结果?”
  裴昂不是不知萧恪的凌厉手段,但他到底心疼孙女:“祖父还是担心,萧辉之那人,性子很是矜贵冷漠,瞧着不像是个会疼女人的。”
  裴瑛噗嗤一笑:“祖父,你也不看看那是谁?还指望堂堂圣辉王会疼人?”
  裴昂忽然就很是生气,面色一沉。
  裴瑛知晓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只得忙找补哄他:“但您孙女我是谁?我可是这世上最最智慧无双的裴昂的孙女,任谁当我的夫君,都会对我尊重敬爱。”
  裴昂被她逗乐,不住揶揄道:“你既然这么看得开,还对临羡小子那般斤斤计较?其实依祖父看,临羡那小子比一般人强不少,不如……”
  “那不一样。”裴瑛忙打住他:“祖父,对谢渊,我曾预设过他的好,所以他犯了错我不能原谅。但对圣辉王萧恪,我不会去预设什么,因此能够看得开。”
  裴昂其实是懂的,出于利益还是出于感情,到底不同。
  他心里只能长叹一声。
  裴瑛又说:“但正因如此,往后孙女如若能和圣辉王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孙女便会知足。”
  裴昂心里到底不舒阔,“那你还要不要见他一面再做决定?”
  裴瑛想到从头到尾萧恪的尽在掌握,不住自嘲一笑:“见一面吧,孙女总得正式认识一下未来的夫君。”
  裴昂想想也是。
  *
  和萧恪的会面仍选择在了城南将军府。
  出了闹市,裴瑛令侍女半卷珠帘,见到道路两旁草木茂盛,山长水阔,她心情愉悦,发觉自己对未来也并非没有期待。
  今日由大伯母袁氏陪同她来,按照约定,她比萧恪会先到两刻钟。
  大伯母吩咐仆从布置好客室,叮嘱一番侍女绿竹和榆芝后便去到了一水之隔的对岸房间。
  萧恪准时出现在别院,由裴府侍卫裴林引他入内。
  一踏入客室,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架绘有夏日碧荷图案的六叠水墨屏风。
  屏风之后,有倩影端庄。
  此间敞亮开阔,轩明几净,他要入座的案桌上摆放有茶水糕点,燃有缭绕苏合香,靠外侧的两扇窗户都支了起来,能看到对岸的房间同样开了窗户,有一中年妇人端坐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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