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卫青看一眼五步外的心腹们,便示意此人可以说了。
此人说他乃宫中术士,租住在尚冠里。
尚冠里在未央宫和长乐宫中间,在卫青的马车南边,离此时的卫青不足半里,不怪可以在此处遇到此人。
卫青耐心极好,没有催此人。
此人又说听闻陛下近一个月隔三差五探望王夫人,对她腹中胎儿很是看重。
倘若节后王夫人为陛下诞下皇次子,皇长子又未被立为太子,太子之位恐怕会生波澜。
卫青听得一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如今据儿六岁,陛下都不敢立他为太子,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太医甚至不敢确保他能不能长到六岁,拿什么给据儿使绊子。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方面迟钝到无可救药,毕竟他都不如陛下身边的黄门看的明白。
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迟钝。
难怪对此人没有印象。
但凡他机灵些,先前陛下也不会令少翁参与修建甘泉宫。
兴许少翁至今还活着。
卫青拧着眉头问:“你建议我先下手为强?”
“不可!”
借给此人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皇家子嗣。
此人担心卫青误会,不敢迟疑,立刻说出自己的主意——把王家拉拢过来。
卫青还是没听懂:“我去找王夫人?”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张次公个糊涂蛋!
此人心里有些着急,大将军怎么比宫中黄门说的还要不会变通啊。
此人索性直说:“皇后可以多去探望王夫人。大将军去王家。听闻王夫人的父母兄弟至今住在城外。您可以在城里为他们选一处宅院,再安排几名奴仆,王家的一切尽在您掌握之中。”
这个法子听起来不错。
可是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不喜欢臣下结党营私。
很早以前,田蚡府中养了一群门客,陛下就曾私下里抱怨过,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卫青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前春望审问刘陵的心腹护卫,心腹们提过,大将军坐镇京师,淮南王不敢谋反,还叫翁主速回。
卫青怀疑此人是藩王细作,意在离间他和陛下,便问此人叫什么名字。
此人说他叫宁乘。
卫青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一句他知道了,便令其早些回家,在雪地里呆久了容易着凉生病。
马车抵达大将军府,卫青令太医先进去,又同门房说一声他有事出城一趟,就令驭手调转车头直奔西边城外建章。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城门关之前出去。
卫青抵达犬台宫,犬台宫诸人准备用饭。
杨得意看到他过来,令谢晏放下碗筷,给大将军做两个菜。
卫青拍拍身上的雪花摇摇头,说自己不甚饿,下午在宫里用了许多茶点。
杨得意接道:“正好喝点疙瘩汤。”
说完,杨得意去厨房盛汤,又给卫青拿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卫青给谢晏使个眼色,朝他的卧室瞥一眼,意思是去你房中用饭。
谢晏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估计遇到事了。
但一定不是大事。
否则来的就不是他,而是皇帝的心腹。
谢晏:“先用饭!”
卫青看着他坐着一动不动,只能耐着性子用饭。
饭后,杨得意带人为卫青一行收拾卧房,卫青把谢晏拽到他卧室。
谢晏很好奇,什么事能叫他频频失态:“天塌了?”
“别说笑!”
卫青把宁乘同他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告诉谢晏,问谢晏是他先派人盯着宁乘,还是禀报陛下,令禁卫出面。
谢晏总觉得宁乘此人耳熟,想了又想,这不是建议卫青给王夫人的爹娘送金祝寿的那位吗。
怎么出个这样的主意啊。
第136章 刘彻心累
谢晏只记得“宁乘”这个名和他建议卫青干的事,不知他祖籍何处,又擅长什么,便决定先弄清楚宁乘的底细。
“此人现在何处?”
卫青:“他说暂居尚冠里。我来之前看到他往南去,应当是回家了。”
谢晏又问:“他如今的直上司是何人?”
卫青琢磨片刻:“他是个懂风水的方士,应当算是陛下的人吧。”
谢晏的呼吸停顿片刻。
刘彻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神蛇。
合着因为少翁被腰斩弃市,不敢糊弄刘彻,改糊弄他身边人是吧。
谢晏不禁叹气。
“不好办?”
卫青很少看到谢晏万分头疼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谢晏心想说,好办!
这等小人物不理他便是。
宁乘胆敢跑去王夫人娘家胡言乱语一通,比如他请大将军给王家置办宅院,大将军不曾理会。
谢晏就敢用一招他被鬼附身把人了结。
王夫人胆敢借机从中作梗,他不介意收买几个黄门在她的住所藏几个出自宁乘之手的人偶诅咒刘据。
谢晏不信这种招数,但刘彻信啊。
“我怀疑他想挑拨你和陛下的君臣关系。”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他在尚冠里,离未央宫过近,你派人盯着他,有可能被误以为盯着陛下的行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日把此事告诉陛下。先前盯着刘陵的禁卫比你府中的人有经验。兴许最多三日就可以查清宁乘收了谁的钱。”
卫青:“虽然宁乘只是个术士,但他也是陛下的人,我也觉得应当上报陛下。”
谢晏点点头,附和:“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该越俎代庖。好比大宝和破奴亲如兄弟,他也不希望破奴越过他收拾卫家家奴。”
卫青:“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为我和皇后着想?”
谢晏笑了:“你是指趁机把王家拉拢过来?”
卫青不禁点头:“假如他没有旁的心思,我们这样揣测他,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谢晏心说,你是对的,宁乘没有旁的心思。
但是不是美意,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谢晏:“王夫人以前是美人,如今是婕妤,一个月俸禄足够娘家人用一年。王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贫穷。”
“如果王家不穷,宁乘为何那样说?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啊。”卫青想不明白。
谢晏其实也想不明白,宁乘怎么敢给位列三公之上的大将军出这等馊主意。
他是看不起大将军,还是看不起皇后啊。
谢晏:“也许王夫人不曾帮衬过娘家,怪娘家人当初送她入宫。因为她在宫外有个如意郎君。”
卫青想起王太后,据说当年和夫君感情和睦,有个女儿,日子也算过得去,但她娘不满意,生生把人拆散送到先帝身边。
谢晏又说:“还有一种可能,王夫人帮衬过娘家,但王家担心一旦搬到城里,什么远的臭的亲戚都上门打秋风。无论哪种情况,身为外人都不该掺和进去。”
卫青仔细想想,言之有理,“还是由陛下定夺吧。”
北风呼啸,卫青心里踏实了,不禁轻呼:“今年真冷。”
谢晏看着门外的白雪,心里有些奇怪:“今日很忙吗?这么冷的天,陛下应该叫你早点回去。家里又不是不能处理公务。”
卫青压低嗓子:“去年带回来的牛马钱粮充足,陛下有意开春再对匈奴用兵,今日便同我商讨此事。”
谢晏忍不住皱眉:“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卫青:“入冬以来羊肉就没断过。我快吃吐了。”
“我虽不懂行军打仗,也知道出去一次身心疲惫。你的身体养好了,脑子呢?”谢晏问。
全军将士的性命全系在卫青身上,卫青也不敢疏忽大意:“我感到头疼便会找太医。”
谢晏:“你叫太医帮你按按头上的穴位。”
卫青:“府上有个太医,明日回去就叫他帮我看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卫青回头,杨得意进来,告诉他床铺收拾好了。
谢晏叫他去洗漱,早些歇息。
忙了一天,又匆匆赶到城外,卫青此刻只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就没有拒绝谢晏的好意。
翌日没有朝会,照例卫青可以在他的大将军府处理政务。
刘彻看到卫青进来,眉头皱了一下,透过窗棂注意到屋檐上的雪没有融化的迹象,可见室外多冷。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彻原本靠着凭几,待他走近就裹着斗篷坐直。
卫青把昨日傍晚遇到的事和盘托出。
刘彻听得一头雾水。
卫青见状心里有些得意,陛下天天嫌我脑子缺一根,没想到自己也有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吧。
卫青嘴角多了一丝笑意:“陛下是不是觉得此人奇奇怪怪?他其实想挑拨臣和陛下的关系。臣要是照着他说的去做,日后被王夫人知晓,王夫人告诉陛下,陛下定会怀疑臣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