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93节

  现下,更是被他的口不择言羞的面上阵阵发烫。
  姜宁穗只得祈求他:“裴公子,这是在外面,你先放开我罢。”
  她不想被人指摘议论。
  亦不想旁人用异样的眼光审判她。
  她受不住。
  裴铎指腹轻轻摩|挲过女人柔嫩的两颊:“那嫂子先于我说,你的手,我可牵得?”
  姜宁穗被逼无奈,只得应他:“…牵得。”
  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终于有了笑,他依言放开捏着姜宁穗两颊的手,牵着她的手走进宅邸,并低头安抚她:“嫂子莫怕,此三人信得过,也知晓我心悦嫂子,裴某向嫂子保证,他们三人皆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亦不会轻看议论嫂子,是以,嫂子不必因他们心惊胆颤,寝食难安。”
  这些人,并不配入嫂子眼。
  更遑论惹嫂子忧心害怕。
  他们谁敢议论嫂子一言,便该杀之。
  姜宁穗并没有因为裴铎的说辞而放下心来。
  其实,她更迈不过心里这道坎,即便奴仆三人不会轻看议论她,可架不住她多想。
  十月下旬的天已逐渐转凉,一到夜里,潮气便从地起。
  这些时日因郎君去了京都不在宅子,姜宁穗也不必顾虑郎君会发现她缝制香囊一事,她实在不想再在裴铎房里待着了,不是被他变相‘欺负’,便是被他占尽便宜,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她诱惑他,他甚至厚颜无耻的说自己年岁小,经不住嫂子诱惑。
  姜宁穗被他张口就来的荤话听得面颊生热,又羞又耻。
  她何曾诱惑过他?
  她安静吃饭,他一直盯着她的唇。
  她坐在那绣香囊,他盯着她的手。
  她在桌前练字,他便站在她身后抱着她不放,美名其曰,教她如何将字写的更好。
  姜宁穗无法,只得躲在她与郎君的屋里,除一日三餐被迫去裴铎那屋以外,其余时间坚持待在自己屋中绝不出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上旬。
  一场冬雨来临,也将今年的寒意一并带来。
  姜宁穗屋里烧着炭火,屋里温暖如初。
  这种日子无论是在姜家或是赵家,亦或是在清平镇小院都不曾有,唯有当初在裴铎屋里和现下在隆昌县宅子里才有这般不畏寒冬的舒适感。
  距郎君离开已有十几日,郎君说他此次需二十几日方才回来。
  算算日子,最多十日郎君便该回来了。
  余下这十日,姜宁穗依旧每日在屋里缝制香囊。
  这日晌午,宅邸突然来了个熟人——穆嫂子。
  在周管家将穆嫂子领到她屋前时,姜宁穗还尚有些意外。
  两人足有小两月未见,自有说不完的话。
  姜宁穗从穆花口中得知,她此次来隆昌县是与她男人一道来的,既来了隆昌县,正好到她这来一趟,与她叙叙旧。姜宁穗自来了隆昌县,鲜少出门,一来她一人不喜上街,二来,身边也没个作伴的好友。
  现下穆嫂子正好来了,姜宁穗便提出与穆嫂子在这隆昌县转一转。
  穆花笑道:“也好,我此次来专门带了一百文钱,正想着买些清平镇没有的稀罕物。姜娘子,走罢。”
  姜宁穗与周管家说了声,便与穆嫂子出了宅邸。
  二人对隆昌县都不熟,便没有去太偏僻的地方,转了一条街后,穆花去了一家布料店,想扯点布料给她男人做身新衣裳,姜宁穗瞧见了石榴色布料,倏地忆起裴铎送她的小衣便是石榴色,她慌忙移开眼,便听穆嫂子言:“哎哟,下雪了,今年下的早呀。”
  “娘,我想吃糖葫芦。”
  穆花家的孩子指了下外面经过的老者,老者怀里举着草靶子,上面扎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姜宁穗:“婶子给你买。”
  穆花哪能让她买,姜宁穗笑道:“穆嫂子带孩子难得来看我一次,即便是尽地主之谊,我也该请你吃一顿饭,一根糖葫芦算得什么。”
  若是以往,姜宁穗没骨气说出这番话来。
  可今时不同,她有体己钱了。
  姜宁穗走出成衣铺子,迎着鹅毛大雪小跑到老者面前,要了七根糖葫芦。
  她与穆嫂子和孩子,还有裴铎与宅子里周管家和仆妇二人皆有。
  七根糖葫芦七文钱,姜宁穗数好钱递给老者,接过糖葫芦转身刚走了几步,一块潮湿的巾帕倏地捂住她口鼻,不待姜宁穗呼救便没了意识。
  雪簌簌而落,街上人来人往。
  成衣铺子里,穆花左等右等不见姜宁穗回来。
  待布料裁剪好后,她给了文钱,牵着孩子出门看了看,街上人头攒动,举着草靶子买糖葫芦的老者早已没了影子,也没有姜宁穗的影子。
  穆花带着孩子沿着街道找,可找了两条街都不见姜宁穗身影。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知晓姜娘子并非食言之人,她突然不见了踪影,怕不是出什么事了罢?
  穆嫂子眼皮猛地一跳,忙带着孩子急急忙忙去了裴铎宅邸。
  。
  一间逼仄的小屋里,屋中放着炭盆,盆里却堆了许多干柴,金红的火焰吞噬干柴,偶尔发出噼啪响声,屋中干净整洁,摆设却极其简单,只一张床榻,一张梳妆镜台,铜镜前坐着一个女子,在她身侧立了三个衣着一样的女子。
  坐着的女子便是姜宁穗。
  身后女子双手扶住姜宁穗肩膀,稳住她身子,好让她端正的坐在椅上,不至于滑落在地。
  左后侧女子扶住姜宁穗脑袋,任由另一个女子在她脸上涂抹胭脂,梳发髻。桌上摆了一个妆奁,妆奁上放着两支镀金嵌珠石的双喜纹簪。
  那名女子为姜宁穗梳妆打扮完,便将那两枚簪子镶入发髻中。
  “夫人,奴为她打扮好了。”
  坐于房里的另一个女人闻言,起身走到姜宁穗身后,瞧着铜镜里那张沉睡的容颜。来之前,她未施粉黛,一身粗布棉衣,瞧着确有几分姿色,可比起她在京都见到的那些高门贵女,不过一般,现下盛装打扮一番,倒颇有姿色。
  可即便再有姿色,也是个乡野村妇,亦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荡|妇!
  分明已为人妻,却还不要脸的勾搭外男。
  不过几分姿色罢了,竟将那裴铎勾的失了魂,心思全都落在她身上,为了她,将她周家唯一的血脉残忍伤害,害
  他日日哀嚎痛苦,无论请多少大夫,用多珍贵药材,终是没保住他的命。
  她看着家弟怨恨的闭上眼。
  临死前,他说他不甘心。
  他明明还未碰她,只因吓到了她,便被裴铎如此对待。
  凭什么?
  不过一个乡野村妇罢了,他的命连那个贱妇的命都不值吗?
  既然家弟临死前都在念叨这个贱妇,她便成全家弟,将这贱妇抓来,穿上嫁衣,葬于家弟棺椁里,让她到阴曹地府做家弟的新娘。
  周茹:“让她醒过来。”
  一旁仆人道:“是。”
  她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打开盖子放在姜宁穗鼻息间停顿几息,昏迷中的人秀眉轻蹙几下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梳妆镜,面前摆放着一枚铜镜。
  铜镜里,一张极其陌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姜宁穗分辨许久才看出那张脸是自己,有人为她施了粉黛,盘了发髻,她身上的粗布棉衣也变成了一身如同泼了血色的鲜红嫁衣。
  姜宁穗记忆里闪过她出去买糖葫芦,而后被人捂晕,再醒来,便是现下。
  “醒了?”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
  姜宁穗猛地回头,在见到她身后有四名女子时,吓得起身往后退,身后是梳妆镜,她这一退撞在梳妆镜上,将铜镜撞倒扣在桌面上。
  她颤声问:“你…你是谁?为何抓我,又为何将我打扮成这番模样?”
  周茹也不跟她绕弯子:“你可还记得周宏祥?”
  姜宁穗思索须臾,摇头。
  周茹一口怒气憋在心口,险些气到吐血!
  她家弟因她惨死,结果这贱妇连她家弟名讳都不知晓!
  周茹扬起下巴,愤恨瞪她:“那你可还记得,今年二月,知府府上去了一辆马车接你来府上之事?”
  姜宁穗手指用力扣住桌沿,瞧了眼说话之人,又瞧了眼她身后规规矩矩的三个仆人,一个念头袭入脑海,此人莫不是…知府府上的人?
  且看她穿金戴银,衣裳布料都是极好的料子,应是知府府上哪位主家。
  姜宁穗不知哪得罪了她,被她掳来此地打扮成这番,她思来想去,恐不是与郎君有关,而是与去今年二月知府马车来接她一事有关。
  难道与梁文涛那四人的死有关?
  她脸色微微一变:“记得。”
  她刚说完,那女人倏然上前揪住她衣襟,脸色狰狞,目露狠戾的死死瞪着她!
  “那日接你之人并非知府,乃是我家弟周宏祥!他不过去了你那一次,便被你这狐媚子迷了心窍,非要接你来府上,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不要这份福分也就罢了,竟还害死了我家弟!”
  姜宁穗一时没明白她是何意。
  那日来接她的不是知府大人派的人吗?
  而且裴铎告诉她,是因知府大人想尝一尝她做的肉汤饼。
  怎到了这女人嘴里,竟是这般?
  姜宁穗陡然想起,知府大人派马车接她那日是午食过后,而晌午,家中确实来了一辆马车,所来之人是一位主家与一个仆从,难道她口中家弟,便是那人?
  姜宁穗对那人并无印象,因时间太久,已将那人相貌忘却干净。
  可这与那人有何关系?莫非那日如此人所说,来接她之人并非知府,而是这女人的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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