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林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说:“……你怎么又跟我开玩笑。我问你正事呢。”
  这下夏弦没办法了,他吐了吐舌头,说:“那个债主还没来呢,你放心。我就是觉得黎久诚人挺不错的,想跟他相处相处。”
  “真没什么别的事?”
  “真没有。”
  林夔还是信他的,这天之后,虽然每次夏弦找机会去磨黎久诚的时候林夔的目光总会投过来,但也只限于看看而已,林夔还是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同时,这也说明黎久诚没有跟林夔“告密”,反而侧面印证了黎久诚确实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
  这天之后,夏弦越发积极地跟黎久诚沟通了。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黎久诚被他磨得都无奈了,“但是你现在家庭和睦,不仅没有矛盾,连压力都没有,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我想跟你一起看看大好河山。”夏弦说。
  “说实话。”
  “我其实,”夏弦的理由多的是,这个没有就换下一个,“我其实看上了你的帅气英俊——”
  黎久诚拔腿就走。
  这边夏弦一晃神,那边的黎久诚已经钻进郁郁葱葱的灌木里了,夏弦要踮起脚,才能隐约辨认出黎久诚的方位。
  “哎!你等等我!”夏弦大喊道,他看了看眼前显然有些扎人的高大灌木,狠了狠心,竟也一脚深一脚浅地追了进去,“好吧,是我不好,我就是想逗逗你嘛……你人呢?!”
  一进去,夏弦的视野便全然被野蛮生长的绿意所覆盖了,连找到方向都困难,哪里还能找到黎久诚的身影?夏弦走着走着,连回头路也找不到了,只能又高声喊黎久诚。
  半点回应都没有。
  树丛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时在前方,有时在后方,有时仔细听了,才能发觉那是脚下夏弦刚踩开一道灌木的回声。
  夏弦渐渐回过味来,大概黎久诚确实是难得地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厌烦了,才会选择来这种地方躲清净。
  可黎久诚清净了,他夏弦是真的困在里面了。
  他心里明白,这种时候,再求救,黎久诚也不会回答他的。说不定黎久诚正是看准了这个好机会,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着夏弦因为求救而说出些以后再不胡乱想离家出走的保证。
  越是明白这一点,夏弦的倔脾气就越上来了。
  他连大喊也不喊了,节约了力气,沉下心来仔细看看四周,找找脚印,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一个人找到出去的路。
  好在夏弦今天随便穿了个运动鞋,脚印分外明显,就算是在阳光几乎被遮蔽的灌木当中,也能分辨清楚。
  夏弦就这么低着头,慢慢地、有些闷闷不快地走着,心里默默地记着仇,因此不曾注意到四周的窸窣声越来越明显——
  他一头撞到了黎久诚的胸膛上。
  不愧是保镖,这一撞,黎久诚只是沉默地理了理衣领,但夏弦可是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抬头瞪他。
  “你怎么往里面走了……”黎久诚说。
  “还不是去找你。”夏弦说,疼痛、劳累,还有接连几天无功而返的受挫情绪叠加在一起,导致他小小地爆发了,“你说你,明明答应了我的事情,你说反悔就反悔!还要管我为什么离家出走,我就不想告诉你又怎么了?!”
  黎久诚沉默地听完了,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问:“我们不是恋人关系吗?”
  夏弦一下子没了声,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啊……嗯,是啊。怎么了?”他不自然地说。
  黎久诚的右手抬起,朝夏弦的脸伸过来,夏弦愣愣地看着,脸蓦地红了。
  总不会这时候黎久诚动了心吧,这周围都是灌木的,别说是暧昧了,连动一动都要躲着树枝走,这能怎么动心,夏弦刚才也没说什么打动人的话啊?
  而且关键的是,夏弦也根本没有准备好呢。他只是想蛮横地缠上黎久诚,先把离家出走的事情做实了,是一点也没想过该怎么跟黎久诚“谈恋爱”的问题。
  ——眼看着黎久诚的手马上要碰到他烫红的脸颊,夏弦蓦地闭上了眼。
  但黎久诚迟迟没有真正触碰到他的脸,反而手掌一握,抓住了夏弦的手腕,然后引导着他把手拿开。
  夏弦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黎久诚凑近过来,看他额头伤情的模样。
  他心里一松,又是一紧。这距离也挺近的,加上刚才他脑子里想的完全都是对黎久诚的“莫须有”的罪名,这会儿回过神来,心虚极了,连大气也不敢喘。
  等黎久诚仔细地检查完了夏弦的额头,夏弦才开口:
  “……肯定伤得很重吧?都怪你。”
  “没什么问题,回去的路上这点红应该就会消掉了。”黎久诚说。
  夏弦又瞪他一眼,往后站了站。
  “……那也怪你。”他理不直气也壮。
  这回,黎久诚倒没有说什么,很干脆地认了下来。紧接着,就在夏弦准备乘胜追击,再试探一下黎久诚的态度时,黎久诚又开口了。
  “如果我只是一个保镖,你想让我带你去哪里,我都会答应。林家给钱,我办事。”黎久诚说,夏弦反映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接着刚才的恋人关系说下去,“但是你既然叫我一声男朋友,不管这个‘恋人关系’有多么儿戏,我都需要问清楚,要对你负责。”
  夏弦愣了愣。
  合着他自作聪明地把两件事合成一件事,反而导致了黎久诚的拒绝。
  接着,不等夏弦开始懊恼,黎久诚又没有停顿地说了下去:“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我是带你回来的人。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想到了当时带你去染头发的情况。不过当时你告诉我是为了躲观众,那么……
  “……你现在也是想躲谁吗?”
  第67章 车灯
  夏弦彻底僵住了。
  确实, 黎久诚猜的分毫不差。两次“逃跑”,他躲的就是同一个人。甚至,虽然嘴上不说, 但黎久诚恐怕也已经猜出了这“债主”的身份, 当初夏弦把钱留给傅照青的时候,黎久诚毕竟就在旁边看着呢。
  既然是二人心知肚明的事, 说出来又何妨呢?
  到傍晚了,暑意散去,晚风微凉。
  好一会过去, 夏弦嗫嚅着, 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黎久诚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刚才那轻松的、打闹一般的氛围彻底降温。
  ……如果他真的喜欢黎久诚,信任黎久诚, 哪怕两个人没有到干柴烈火的程度, 他也不应该这样难以开口。
  他想要找的话,也能找到无数的借口。
  不论是夏弦为了一己之私, 为了躲避傅照青而把黎久诚卷进来——虽然夏弦知道原本他们就该发生关系的, 但知道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他这么轻率地确定关系,其实打心底里没有把黎久诚当作恋人的事实。
  但这些都是借口。夏弦不常坦白, 不代表他不擅长坦白,他完全可以用真话编织出来的花团锦簇的话把黎久诚糊弄过去。
  然而,在这一瞬间, 在被郁郁葱葱的生机围绕,夏弦抬眼和黎久诚直视的瞬间,夏弦好似隐隐明白了黎久诚的意思——明白黎久诚在夏弦自己的眼里看见了什么。
  急躁。
  为什么黎久诚会说“要对夏弦负责”,因为他看的很清楚,夏弦现在没有办法为自己负责。
  哪怕夏弦的的确确成年了, 甚至已经一只脚步入社会了。然而,一旦涉及到剧情……涉及到傅照青的事情,他就会着急。
  明明可以干脆利落地说清楚的事,他总觉得信不能消解傅照青的怒火,所以一定要不告而别;明明傅照青还没有找上门来,他又觉得等傅照青找上门来,一切都晚了,所以一定要提前跑路。
  如果把傅照青换成别人,譬如黎久诚,又或者让夏弦回到刚参加《百分闪耀》时,那冷眼旁观的状态,他一定不会这样。
  ……答案昭然若揭。
  “……那么,你至少要告诉我,”黎久诚叹了口气,似乎也对夏弦没有办法,只是又问道,“为什么找我?”
  这个问题,夏弦还是答不上来。
  其实他之前磨着黎久诚,百般劝说的时候,已经说了很多理由。但是当黎久诚直视着他的内心,他条件反射地想到的,居然是他第一次与黎久诚见面时心里想的话——
  ——和傅照青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自己居然可以爱上这样一个人。
  今天之前,夏弦从没有想过这句下意识的话代表着什么。也从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是黎久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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