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微张着嘴,又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有些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才笨拙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真的很喜欢你,傅老师。”
  傅照青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傅照青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距离这样近,已经近得有些超过了,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大拇指,轻轻地刮了刮夏弦的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流下了一滴泪。
  “我知道。”傅照青说,又拍了拍夏弦握着他的双手。
  夏弦心里一跳。
  不是“不用谢”,也不是“没关系”,而是“我知道”。
  这三个平平无奇的字,对于傅照青而言,却似乎有些粘连不清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傅照青最后冲着他笑了一下,挥挥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但傅照青离开后,夏弦还是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站到声控的射灯“啪!”地一声关掉,黑暗重新袭来,他才猛地回神,快走几步,坐到床上。
  连这间房间也有着傅照青的味道。不是他本人的味道,而是简单明了,普通酒店该有的一个不差,也一个不多,但是从床边望去,能看见落地的玻璃窗,原原本本地映出了整个城市中的万家灯火。
  已经是夜里了,但就算不开灯,也有这淡淡的灯光,映出整个房间的模样。
  夏弦伸手,也抹了抹自己还残留着湿意的脸颊。
  ……他当然不是哭了。傅照青摸到的“泪水”,是刚才打开冰箱时,他顺手蹭到脸上的凝结水。
  这会儿摸,已早不是冰冰凉凉的了。
  ——
  第二日,傅照青还打电话来问他,需不需要带他回宿舍大楼。夏弦深知要“欲迎还拒”的道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傅照青前面装相——所以,他在舒服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拒绝了傅照青的好意。
  也不知道傅照青听出来他没起床没有。
  等到下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夏弦才收拾好自己,擦着退房的时间离开了酒店。他没有什么行李,这里也确实是“方便”,戴上口罩,坐地铁回到宿舍大楼,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三点半,他回大楼签到的时候,宿舍已经由工作人员“翻新”过一遍了。
  当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不至于重新装修,不过该清理更换的用品都已经换过了,夏弦那点可怜的行李,也被放进了他的新宿舍里。
  ……也正因此,他没办法挑选床位,分到的隔壁床,正是队长章牧。
  从夏弦一进门,这位精神小伙的视线就又刺了过来。
  不过对于这种事,夏弦向来是很想得开的。至少不是面对面睡一张床,不是吗?晚上灯一关,隔壁床与隔壁房也没区别。
  而且也许是因为人都到齐的缘故,自从回来后,章牧虽然还时不时瞪他一眼,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短暂的熟悉后,就是晚上的录制了。
  即将要来临的是一公公演,不仅准备时间更短,而且还是面向真实的观众。既然得对观众负责,从分词到最后排练,导师都会参与其中,全程把控。
  夏弦再次见到傅照青的时候,就是在当天晚上。
  他们队已经完成了歌词的分配,正在看编舞视频,初步确认站位。聊到一半,就有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说傅老师已经到会议室了。
  一行人不无兴奋地结伴往会议室走去。
  这个时候,沉默了一天的章牧才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三个队友走在前,他们二人并排走在最后。
  一路的气氛都相当尴尬。
  到会议室只有几步路,夏弦猜到这小子又要放些屁话,于是一直没主动开口,以章牧好面子的程度,只要夏弦不开口,八成只能自己憋着。但等到会议室门外,他还是被章牧伸手拦住了。
  横在夏弦面前的小麦色手臂上,能辨认出肌肉的运动。
  夏弦侧头看向章牧,还是一句话不说,只冷冷地看着。
  章牧张了张嘴巴,又有些恼怒地闭上嘴,犹豫着。
  正是在这两秒犹豫的时间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站在门口干什么呢?”傅照青淡淡地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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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针对
  傅照青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好像一声惊雷炸响在章牧耳边。他收回手,甚至往后、带着点惊慌地退了半步。
  “我……我跟弦聊一下刚刚分词的事。”他说。
  也还行,至少除了开头那点犹豫,后半句都没有结巴,夏弦面无表情地在心底评价。
  闻言,傅照青抬了抬眉,显然不信这句话。但傅照青没有计较,只动作明显地侧了侧脸,又确认一般看向了夏弦。
  章牧也看了过来。
  比起刚才的犹豫气闷,这会压抑着紧张的章牧显然顺眼多了。也就是他这种小儿科的把戏,随随便便被人问两句,就这样紧张,夏弦都有些无奈了——怎么还要他这个“被霸凌者”帮忙圆回来啊。
  “是的,”夏弦说,“刚刚在路上队长跟我说我那部分词的难点,傅老师。”
  话音落下,章牧便暗暗松了口气。
  二人都面对着夏弦,他自然把章牧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下又觉得好笑。这个人,不仅为难人的时候没脑子,连事后找补也没脑子。就算不查他们身上的麦克风,这训练大楼也处处都是监控,他们一路上有没有说话,一看便知。
  这么明显的谎言,傅照青没起疑也就罢了,万一起疑了,分明是更大的漏洞。更有利于夏弦给他泼“脏水”。
  ——如果没说话,却要辩称说话了,那当然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问题。
  但看章牧这反应,显然是觉得自己已经侥幸过了这一关,劫后余生而松了一口气呢。
  倒是傅照青,显然还留着心眼,只又默不作声地和夏弦对视一眼,就转过身去。
  “分词的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先进来开会吧。把大方向定下来。”
  夏弦乖乖地跟着他进门。
  这个小插曲就停在这儿,他不能再满意了。夏弦还想不到,章牧这小子眼看着他们一起进门,脚上钉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就在下一秒,夏弦还没两只脚迈过会议室大门,章牧便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
  “昨天晚上,傅老师是带夏弦出去了吗?”
  二人应声回头。
  这小子,刚才假惺惺地叫什么“弦”,听得人都胃里反酸,这会儿倒知道叫大名了。夏弦有些纳闷看着章牧脸上那沉不住气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
  ……章牧不会真的以为他跟傅照青已经发生了什么关系吧?
  那可真是……有点太高看他了。
  夏弦立刻本能地扭头去看傅照青,正巧傅照青也朝他看来。他们俩虽然无心,但就这么异常有默契且刺眼地在章牧面前对视上了。
  “……是这样,夏弦家里有些情况,昨天我跟他确认了一下。”傅照青沉声说,“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他。”
  章牧是担心夏弦吗?但面对傅照青,面对傅照青的这个说法,他也只能表达自己的心“放下了”。
  只见章牧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那就好。”
  说完,也不等夏弦也答两句,便匆匆走进了会议室。
  留下夏弦与傅照青两人,立在门口。
  见状,夏弦也想跟上,但还没迈出一步,便感受到手臂被人抓住。他的动作一顿,没有侧过头去,便能猜到是傅照青。
  温热的,甚至有些炽热的手掌抓着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只是像铜墙铁壁一样。
  只有他们两个还没有进门坐下,所以哪怕几乎整个会议桌上的人都在等着,望着他们,也看不见傅照青在背面握住他的手。
  明明没什么事,在这种情形下,就是让人莫名地生出些紧张。
  “……没事吧?”傅照青问。嘴唇几乎没有动。
  夏弦这才想起,“戏”还没做完呢,既然要误导傅照青,当然得把受害者的戏码演足了。
  他终于抬眼,快速又胆怯地瞧了傅照青一眼,然后立刻扭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傅照青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这声拼尽了全部演技的回答。半晌,还是把手松开了。
  毕竟会议室的人确实在等着他们,再呆下去就可疑了。
  这边夏弦快步走进屋内,挑了一个远离章牧的位置坐下。另一边,傅照青则先去关了门,才坐回长桌上。
  今天开的会议是表演的制作会议。从舞台置景、灯光,到服装、发型、妆容,当然还有编曲编舞,都要经过讨论确定下来。
  这一组中,包括夏弦在内的四个队员互相都不太熟悉,加上章牧的队长作风向来是比较大包大揽的,于是这整个会议下来,基本只能听见章牧和傅照青在讨论,顶多有工作人员插几句嘴。
  其中,想必是受了今天在门口那通话的影响,章牧还很不客气地呛了傅照青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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