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三皇子居高临下的睨着相邻而立的陈闲余和安王两人,“果然是危急关头最见人心啊,张大公子仁善,就是不知改日若是遇见本殿落难,你可也会出手相救?”
  三皇子语气温和,却像沾了毒的钝刀子在慢慢割肉,暗讽意味十足,至少让才走出不远的四皇子听见了,身体都忍不住一顿。
  陈闲余没有看身边的安王等人,目光越过他,看了眼四皇子的背影,后才将视线定在面前微笑着的三皇子的脸上。
  他知道对方是在打趣,也是在变相讽刺四皇子。自己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二皇子的举动明显让眼前这群人误会了什么,比如自己暗中跟安王有所勾结,又或许,比起四皇子,他心里真正偏向的是安王。
  这样想对陈闲余有好处,也有不好之处,至少到目前为止,陈闲余还没有和四皇子闹掰的打算,他语调缓慢又似话中有话般回道,“殿下该祈祷,您没有这一天才对。”
  若是有呢?
  怎么看你现下这表情,像是要落井下石再踩一脚一样?
  现场的气氛僵住,空气中全是寂静。
  四目相对的两人仿佛眼中带着刀子,视线碰撞间好像能发出火花,谁也不让谁。
  听得懂的人听出了陈闲余话里的不客气,听不懂的人,只本能的感觉到现场气氛的不妙。
  刚接收到自家表兄临走前眼神里的警告的杨吉咽了口唾沫,生怕三皇子当场发飙。
  但令他害怕却又在预料之中的是,三皇子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在这样安静了数秒之后,笑吟吟的接了一句,“人有旦夕祸福,张大公子说的也没错,你、我、还有四皇弟,都该向神佛祈祷。”
  “不过,光是祈祷只怕不够,毕竟神佛恐也难管人祸,你说是不是?”
  最后几字的字音被他压的很低,嘴角的笑更是神秘莫测,向来温和的眼眸在转身时,不知是角度的变化还是真的的确如此,眼神轻蔑冷冽如冰,叫与之对视上的人不寒而栗。
  陈闲余在原地站的笔直,从始至终都没移开过目光,表情平静的可怕,全不见惧怕。
  甚至还在最后三皇子转过身后,微微抬高了音量,看似彬彬有礼关心之语,实则暗含玄机的道了句,“三殿下,一路走好,林中多兽,您可得小心了,别被哪只猛兽给叼了去。”
  骑着马的三皇子只身体微顿了一下,无声冷笑一声,连头也没回的驾马追随宁帝去了。
  六皇子紧跟其后,而和陈闲余站在一起的几人则是面上多有惊诧的看着他,像看某个不知死活的神人一样。
  这般明目张胆的得罪三皇子,真的好?
  反正,他们是不敢的,这里特指听懂了话里的潜意思的杨吉等人。
  第124章
  “你就不怕被三皇子报复?”
  杨吉开口,他也是才知道陈闲余是谁。
  结合这些日子京中的见闻,还有他表兄私下叮嘱他的话,不难看出适才陈闲余与三皇子的交锋。
  陈闲余转头一看,发现出声之人是杨吉,不过,不认识。
  他反问道,“你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不怕被三皇子知道,以为你在说他小气?”
  杨吉一梗,被这话噎住,“我哪儿是这个意思了!”
  他羞恼又尴尬的别过脸去否认。
  “不是就闭嘴吧,不然容易招惹事非的,你不知道吗?”
  陈闲余转过身,没给对方回嘴的机会,气的杨吉嘀咕了几句。
  他语气听起来像在教训人,但实际上,却是包含了他两分真心的告诫。
  毕竟从这人之前跑来向自己求救,真心实意急着回去救人的举动可以看出,其并非什么奸恶之人。
  甚至,陈闲余该感谢对方的,也万幸能跟对方遇上,不然他皇兄只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儿,他就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刚才安王躲开的那一幕,陈闲余目光不自觉移向他,面上未曾表露出什么,心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是怪安王,但这场祸事,八成又是因对方引来的。
  后者疑惑,陈闲余看自己干什么?
  “安王殿下,下次救人前,最好先思考一番,量力而行。不然很可能没成功救下人,还将自己给搭进去。”
  赵言目光瞥到遍地的狼尸,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来之前他哪儿想到狼群数量会这么多,又没人提醒他,还个个贼他妈凶,差点连他自己都有危险。
  这话在他听来,略有些刺耳,但表面来看,又是好意,他总不好当场蹶回去,更何况对方才救了自己皇兄。不然在外人看来自己多少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
  于是他硬生生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给压平了。
  “谢过张大公子提醒,本王省得了。”他拱手致谢。
  甭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但面上是态度诚恳又谦和的应下了,陈闲余看了他两眼,未再多说什么。
  施怀剑刚想将几人送回营地,就见这时,之前随宁帝走了的张知越又折返回来。
  他驭马在陈闲余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说道:“大哥,走吧,弟弟送你回去。”
  说罢,还将他的马给他赶过来。
  陈闲余没多想,随口道了句,“你不是在陛下身边伴驾吗?我这只是轻伤,不碍事的,我和施将军他们一道回去便可。”
  他本意是不想破坏张知越既定的行程,但后者不知是想到哪里去了,又或者没get到他的正确意思,听罢,冷笑一声。
  “大哥是怕我急着回去在父亲母亲面前告状吗?”
  陈闲余走向马儿的脚步一顿,略显迷惑的转头看他。
  张知越坐在马上,身姿挺拔,一身简洁利落的装扮完全不似平时,更多了几分英武飒爽。
  这会儿,他神情冷静自恃,看不出喜怒,说话却像在不停的往外冒着凉气儿,眼神也像在看路边的大黄。
  不待陈闲余回答,他便道:“放心,我又不是乐宜,她爱告状,我可不这样。”
  “再说了,大哥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难不成还能无中生有搬弄是非吗?”
  他面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就算是傻子这会儿也该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对劲来。
  陈闲余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二弟,你是在生气吗?”
  可奇怪了,自己又没惹他,好端端的他到底在气什么??
  还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无意中惹得他动怒?
  陈闲余想着,张知越却一秒板起脸,表情更加冷了,当即否认,“没有,大哥想多了。”
  是吗?陈闲余觉得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对方故意不承认。
  张知越却不给他想明白原因的时间,催促道:“走吧,再耽搁下去,只怕天黑了也到不了营地。”
  这怎么会呢,几人下意识抬头看看天,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张知越的迷惑发言是越发阴阳怪气了。
  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陈闲余在内,都聪明的闭紧嘴巴,不去纠正他话里的错误。
  究其原因,大概要归属为他们就像被张知越身上某种奇怪又强大的气场所笼罩,变得跟陈闲余一样,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们暗自纳闷儿。
  直到陈闲余要翻身上马,这时,安静站在施怀剑身边的二皇子突然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动作间除了小心谨慎,还有那么几分依赖。
  “我…我……不要走。”
  “我想跟着你。”
  陈闲余动作蓦的停住,回头看向他,对方的挽留是谁都没想到的。
  后者将他的衣袖攥的更紧了,同时,心里那股强烈的冲动让他的语言变得更加混乱,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他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何诉说自己的意愿,更是笨拙的形容不出来这种感情是什么。
  只是看到陈闲余要走,本能的不想他走,不想他离开。
  没人催他,但他自己却很急,肉眼可见的面上多了几分急躁,大声说道,“我要和你一起。”
  “带我,我跟你一起,我很乖的!”
  “我保证听话,不要分开!”
  “诶,琮儿!”施怀剑没想到陈琮会这么舍不得陈闲余,明明他们才见过一面,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陈闲余早已和陈琮见过了,忙上前拉住陈琮的手,试图安抚他,“琮儿乖,你跟舅舅一块儿回去,舅舅带你骑马。”
  安王也连忙出声哄他,“是啊皇兄,骑马很好玩儿的,你要不要来玩儿?”
  “不、我不!”然而陈琮却仍是拒绝,拉着陈闲余的衣袖不愿放。
  眼看着他有要闹的趋势,忽听陈闲余出声应。
  “好啊。”
  陈琮顿时高兴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陈闲余冲他安抚性的微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脸上或多或少露出几分诧异的安王和施怀剑,彬彬有礼的道,“反正都是回营地,不如便让在下载二殿下回去吧。”
  “可你身上还有伤……”施怀剑皱眉,本意是不想多麻烦他,何况他心知陈闲余是四皇子的人,对方出手相救的原因都还没搞明白呢,心中对其始终存有几分疑心和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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