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于是,又得来张临青的一记冷眼。
  陈闲余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如今,安王跟三皇子对上将成定局,在他二人之后还有一个四皇子在暗中窥伺,就等着他们二人斗得个两败俱伤上去捡现成儿的。
  但陈闲余岂会让四皇子的日子真这么好过?
  在四皇子的背后,再悄悄放上个张临青。
  嗯,又是一条完美的食物链产生了,在这场期限不定的偌大棋局当中,猎物和猎手的关系永远都在转换,或许后者正在瞄准前一个人,但怎么保证,在这个后者之后,不会还存在另一个猎手呢?
  陈闲余要的就是他们乱起来。
  最后,他走了出去,等到张临青去结账时才发现,这顿饭钱陈闲余已经结过了,他一时情绪有些复杂,本来他都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了。
  回去等了两天,发现今日之事真的没有什么流言传出后,他这才信了陈闲余没在暗地里下黑手。
  “罢了,看来这准备是用不上了……”
  夜半,乌云蒙住月亮,张临青立在自家窗前低声呢喃。
  感受着轻拂面颊的凉风,再看头顶的夜色,他便知,明日必有雨到。
  翌日清晨,小雨淅淅沥沥的从云层坠下,打湿了京都的大街小巷,水迹晕染在无数亭台楼阁,偶有行人打着伞在街上匆匆而过,也有不急的,撑着伞在雨中慢慢走着。
  酒楼二楼的某包厢内,陈闲余前天刚来了这里,只是今天再来,却是和另一个人换了房间而待。
  他和四皇子并肩站在敞开的木窗前,本是赏雨饮酒,庆祝温济已亡,听见下方一条大街上有人骑马疾驰而过,低头间,正好见到这一幕。
  那是一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
  看着有几分面熟。等到人远去,只留下个背影了,陈闲余才想起来开口问,“那是谁?瞧着有几分眼熟。”
  虽只是见到个侧脸,还是匆匆而过,但那种熟悉感,还是叫陈闲余无法忽视。
  仿佛他真的在哪儿见过。
  一旁的四皇子闻言,十分淡然的开口道:“你不认识。”
  语气十足的平淡。在他看来,陈闲余怎么可能认识?
  “那人我见过,是温济的大哥。”
  陈闲余一怔,四皇子看过来,与他对上视线,“温相长子,温文州。”
  “他也回京了……”
  虽然不知原因,但温文州这些年并不在京中,期间很少回来过。陈闲余若有所思般低声轻语了一句,目光转向窗外雨中温文州背影消失的地方。
  四皇子:“温济死了,他身为长兄,自当回京奔丧,何况他兄弟二人感情并不差。”
  雨声落于耳中,眼前的长街清清冷冷的,没几个行人走过,而陈闲余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思绪却是回到了数年前,自己还年幼之时。
  那时的温文州曾是太子伴读,被选入宫中读书,但谁都知道,他和他太子皇兄并不是一路人,他出身温家,天然亲近三皇子。
  但温文州这个人怎么说呢?
  他母后和太子皇兄当时曾提到过的形容就是,此人最像温相,气质沉稳厚重,不显山不露水,旁人只觉他天生有一种钝感,在读书和谋算上称不上机敏聪颖,但其实也并不算差,只从前惯常被人拿来跟他二弟温济作比较被衬托的如此罢了。
  从前当他听闻旁人这些话语,也只一笑了之,置之不理,更显心胸宽广,温文州身上还比温相多了几分宽厚,颇有君子仁厚之气,在这点上面就不像温相了。
  这还真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经他太子皇兄多年来和他相处后,亲自认证。
  当年,他身为伴读,在万思阁和他太子皇兄一起读书期间,两人也算相处的不错,至少表面看来如此,像普通朋友,却谈不上真心相交。
  就连自己,幼时去找太子皇兄之时,也曾跟他有过短短几面之缘,打个招呼的事儿。
  “你看他眼熟,多半是因温济的缘故,兄弟之间多少是长得有些像的。”
  见陈闲余在自己说完后,不发一言,安安静静地处于无声之中,不知走神儿在想什么,四皇子瞥他一眼后,抬手饮尽杯中酒,如是说道。
  就连他都只曾巧合之下见过温文州一面,陈闲余之前又不在京都,天地之大,哪儿就那么巧让他在京都之外的地方正好见过对方呢。
  所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说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陈闲余,视线在他的五观面容上扫过一眼,停留并不算长,是不会让人觉得冒昧的程度。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闪过张相家另外两位公子,也就是陈闲余的那两个弟弟的脸。
  他说道:“不过你与你的两个弟弟长的倒并不怎么像,是随了你的母亲?”
  这只是他临时兴起闲聊时的随口一问,并不是有心试探之类的。
  但也确有几分真切的疑惑和好奇。
  陈闲余立刻回神儿,目光依然落在楼外连绵不断的细雨之上,与四皇子一样,也像随口一答,不怎么过心,“是吧,我幼时父亲不在身边,但见过我和我母亲的人里,也曾有人说过我长得像她。”
  四皇子于是又看陈闲余的脸一眼,脸上扯出抹自在随意的笑,“我看也是。你眉眼间仅有两三分像张相,但你张相府上的另外两位公子却像足了张相七成,只一个成熟,一个稍显稚嫩。”
  最末的那一个小女儿,看着更像张夫人。
  这三人一看就是他们夫妇所出。
  但陈闲余,大抵是真的在长相上更随了他生母,四皇子这样想着,半点没有多心。
  陈闲余面上装的极好,但心底到底是不免一跳,在这个话题上,紧张才是他的本能心理反应。
  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很快将话题顺理成章引到四皇子身上,也状似好奇的反问道,“那殿下呢?是像陛下多一些,还是更像柔嫔娘娘多一些?”
  他嘛……
  从前不知道,但回京之后,四皇子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从前照镜子时,他也曾有过数次的恍惚,恍惚什么呢?
  大概是,当他看着镜中的那张脸时曾有那么几次会将他看作那一个人。那时,他的情绪复杂极了,有不平,有怨愤,有沮丧,还有不甘,但归根结底,可以说,他是不怎么想在镜中看到这一张脸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
  但四皇子并未介意。因为他知道,对一个不熟悉宫中人员的陈闲余来说,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很正常。
  “我希望自己是更像母妃的。”
  “但——”
  “事情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身高相近,扭头间,彼此对视上,听到他这么说,陈闲余心中便有了数。
  这是四皇子难得的、少与人说的真心话。
  但很抱歉的是,陈闲余并不是一个真心且合格的听众。
  这会儿,也不适合说些安慰之言,陈闲余干脆朝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权当安慰和致歉;四皇子见了,置之一笑,别过头去,并未怪罪。
  两人静立于此,短暂的安静过后,是四皇子听起来平淡却又富含认真的一句。
  “闲余,他回京了,温家势必会为温济报仇,接下来,你要小心。”
  四皇子转头认真的凝视着陈闲余少许时间。
  后者只短暂的与他对上视线,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空杯,语气散漫又带着淡淡的凉意。
  “那我等着。”
  第117章
  约莫半月后,陈闲余和四皇子两人本是结伴在城中闲逛,然后就和领着温文州出门散心的六皇子、五皇子三人来了个不期而遇。
  彼时,三人正站在文台馆二楼廊外,听着耳边众文士学子议论、谈论经词,六皇子陈营一个不经意间的视线往下望,正好见到了从马车上下来刚要往楼里进的两人。
  “真是巧了。”
  心里正这么想,下一秒耳边就出现这道声音。
  六皇子一扭头,发现出声的是站在身边的五皇子,他也正好看到了楼下的二人,感慨完,就见楼下的二人此时也发现了他们。
  “四哥!”
  见对方也看见自己了,五皇子一手拿着一卷画,兴高采烈的往栏杆处靠近一步,上身微微倾斜,俯身探向外间楼下,动作小心又语气难掩高兴,“四哥你也来了啊?今天真是什么好日子,倒叫我们兄弟几个在这儿遇上了。”
  “快上来啊四哥!”
  他热情招呼,好像和四皇子是八百年未见的好兄弟一样,但讲真,突然见到三人的四皇子,心里还真高兴不起来。
  话音落,他更是和六皇子不约而同对上视线。
  嗯,确认过眼神儿,对方还是那么讨厌。
  但甭管内心怎么想,面上面对六皇子的热情,四皇子还是柔和了一丝神情,对着上头的人应了一声,“五弟,确实是巧了,为兄这就和朋友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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