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陈闲余一字一句,缓慢而轻的道,“昨天晚上答应你时,我确实是想着要听听你说的事是什么,又跟张临青有什么关系。”配合着你演下去,就当是哄小孩儿玩儿了。
  “但后来,我回去躺在床上,入睡前又仔细想了想,又觉得……”
  “陪你一个小孩儿玩儿,实在没什么意思,浪费时间。”何况,孩子不能总是哄着,得让她长大。
  陈闲余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和他站在一起的张乐宜,现在已经是满脑袋长问号了,每一个文字、每一句话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让她这么听不懂呢???
  张乐宜:你有毛病?
  她愣了两秒,但也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改变主意、看不上她、不想跟她一个小孩儿合作办正事的意思!还说她是玩儿???
  “我去你的陈闲余!你才是耍我玩儿吧?出尔反尔!”
  “你都没听我要说的事是什么,你就拒绝我!”
  张乐宜怒了,气的跳脚,“你不同意早说啊,浪费我时间,我找别人去。”
  说完,她恼羞成怒就要走,一转身,刚抬起脚,步子还没落到地上去,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她被人拽住了后脖颈,直接一个倒退立定站在原地。
  张乐宜:“……”我恨这个小孩儿身体,更恨那个欺负小孩儿的人!两辈子了,我为啥就不能体会一下大人的身体优势!
  一看她这炸毛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模样,陈闲余无奈又好笑的很,“怎么一不如意就要甩脸子走人。”
  “乐宜,你所想要做的事,我没兴趣听,你也不用跟任何人说了。”
  张乐宜简直要被他这迷惑发言气笑了,“你知道我现在要做的事有多重要吗?我们的时间更是耽误不起了。”
  她恨不得跳起来敲爆这咸鱼的脑壳,还敢暗讽她这是在玩儿?不务正业?
  拜托,她真不是在小孩子过家家,那是真的要挽救整个府几十口人的性命啊!其中还包括这条刚认祖归宗回来的臭咸鱼的小命呢。
  张乐宜简直要服了他,墙都不扶,就服他!
  但没想到,陈闲余面不改色,神情写满了平静的说道,“知道啊。”
  “但恕我直言,乐宜你还真是个孩子。”
  陈闲余脸上多余的情绪一点一点收敛,仿佛归于平静寂静的冰面之下,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中也一点点染上淡漠和霜华,如风雪中行来的归客,也像站在高处,俯视某个不懂事做出愚蠢行径的上位者。
  “你需要成长了。”
  “我不想听你说,是因为已经不用你来告诉我,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在想什么。”
  陈闲余叹了口气,落下结论,“你太好懂了,乐宜。”
  但这么好懂、如此天真,他眼里的张乐宜好像是透明的,所思所想、会做什么行动,陈闲余一猜就能猜中个九成,剩下一成留给意外。
  但这并不好啊……
  蒙着眼睛成长,张乐宜今后免不了会跌个大跟头的,他想。
  张乐宜需要真正的成长了。
  张乐宜被陈闲余这一刻的气势震住,更被他的话搞得一蒙,大脑空白了一下,“你真的知道了?”
  第二句就是,“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说说,我之所以想找张临青,是想做什么?”
  刚开始的震惊过后,张乐宜很快镇定下来,她笃定陈闲余不可能猜到自己找张临青是为何事,除非他知晓剧情。
  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未发生的将来之事?
  面对张乐宜审视和探究的眼神,陈闲余没有第一时间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张大人高升为吏部尚书,地位更甚以往,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再加上他的为人,你觉得他能因为什么跟我们相府扯上关系?”
  “就算我先前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如此坚决的想要找上他,真的很难不让人起疑啊乐宜。”陈闲余这句话算是有一点谎言的成分在里面,但也确实是陈述了一部分自己的看法。
  不是想故意试探或是刺激张乐宜什么,因为张乐宜在他眼里,太好懂,简是一目了然。
  张乐宜表情一僵,所以是她的态度让陈闲余察觉出了什么吗?进而推测出了一些东西?
  陈闲余单手负在身后,看着面前这个矮自己一些的孩子,口气分外平淡,“虽然不知你小小年纪,又从哪里知道了什么。但不用你说,我也已经能猜出你在担心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看着张乐宜惊疑不定的表情,仿佛在思索,迟疑着想说些什么的模样,陈闲余动了动身子,没有再看她,“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就算有一天丞相府的天塌了,还有父亲,还有我给你顶着。这天,掉不下来。”
  陈闲余的语气太过平静而笃定,张乐宜脸上的惊诧更加明显。
  一时间,她险些都要以为陈闲余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他手上有些消息是她不知道的?还是丞相府的抄家已经暗中有预兆了?
  不然为什么这么说?
  沉吟半响,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她不确定陈闲余到底知道多少,以防万一,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
  陈闲余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安王。”
  草!(一种植物)
  张乐宜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你怎么会知道啊?!”
  你真的不是同乡吗?
  陈闲余抬起手指,脸不红心不跳的轻点了下自己的脑袋:“所以我说,乐宜你需要成长。”
  “只有孩子才会碰到疑问,总想着直接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还无法证实这个别人给你的答案是真是假;真正的聪明人,要学着自己去寻找答案,自己做出解答。”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就说这么多了,剩下的,如果你真的好奇我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你现在想做的事与安王有关的,那就自己去找线索,去发现吧。”
  他抬脚向门口走去,一边说着,“但今天,你还不能走。”
  张乐宜想跟上,心下又有所顾忌,踌躇不前:“为什么不能走?”
  陈闲余转身注视着她,目光平静而幽深,“因为大哥今天要教会你,什么是生死?”
  第70章
  扪心而问,陈闲余是个还不错的好大哥。
  虽说日常对张家三小只总爱逗弄了点儿,看着也没个正形,分外不着调、乐观开朗过了头,叫人从他身上感受不到身为长兄的威势和架子,比起兄长,他和张家三兄妹的相处更像是玩伴,并且还是可无缝切换自动匹配对方所处年龄段的那种。
  比如他和张乐宜待在一起时,在别人看来,他的言行总让人莫名觉得他也是个爱玩爱闹的小孩子,最是幼稚活泼。
  尤其是和他与张家两个兄弟相处时比起来,更是明显。
  但此刻的陈闲余,好像真的有要拾起身为兄长教育弟妹责任的架势,并且,能让人感觉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喜欢你卖关子。”张乐宜心底那股名为紧张的情绪在升腾,她的第六感在告诉她,接下来好像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你到底要做什么,最好现在就说清楚,不然我就要回去了。”
  张乐宜不想跟陈闲余继续走下去,但她已经跟着陈闲余出来了,现在能不能回去,已经由不得她说了算。
  陈闲余看她站在那里不动,也不催促,气定神闲的答道,“我没有卖关子,乐宜。”
  “大哥说了,今天需要教会你什么是生死,你如果真的不愿意跟大哥去,大哥自也是不会强迫你,但你得认真想想,你今后的人生要怎么活?”
  张乐宜不理解,心脏一紧,小脸儿上也带着淡淡的戒备,威胁?还是什么意思?
  “我还能怎么活,不就这么活着嘛。”张乐宜谨慎回答。
  陈闲余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惋惜,“可在大哥眼里,你人生所能走出的道路趋近于无比清晰,我仿佛已能料到你所要走的每一条路。你被困在一个狭窄的圈子里,跳不出来,总是天真的近乎愚蠢,这样的你,很容易被这个世道所湮灭。”
  “你是个小孩子,平时看起来也很聪明机灵,但就是这样,才叫父亲母亲忽视了在旁人看来最简单,在你身上却是最大的问题。”
  张乐宜眉心微皱,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和迷惑,直视着陈闲余的眼睛,直白的吐出三个字,“听不懂。”
  陈闲余看着这样的小妹,也是无奈了一会儿,本已下定决心要好好扳一扳她这性子,下起手来也决不留情,事到临头,他虽说理智没有被感情所左右,但心底生出的无奈也是实打实的。
  他扶额感叹,“走吧,今天你乖乖的跟着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记住我说的,用心看、用心去听就行。”
  “回来,我保证会让你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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