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从开始到现在,此刻他的神色最为严肃,甚至还带了点儿凝重。
  他父亲应该早就知道,不出意外,就是那天早上下了朝张临青告诉他这件事的,后来回家,他父亲就将陈闲余打了一顿,八成就是因为这件事。
  张夫人虽在后宅,不过问这些,但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张临青高升的事,她不是朝中之人,但也不傻,一听陈闲余和四皇子扯到一块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心中下意识提高警惕,凌厉的目光扫向他。
  “知越说的是真的?”
  陈闲余从刚才开始就坐直了身子,闻言,神情也很平静,简短的答了三个字,“是真的。”
  张夫人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就听耳边传来张丞相的一句,“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我已经罚过闲余了。”
  张夫人看向自己丈夫,颇感诧异,在场的三个孩子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那天那顿打,陈闲余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还在疑惑时,就见张丞相看了自己一眼,视线紧接着逐一扫过左右两边的四个孩子,“那天他就是去凑个热闹,正巧和四皇子遇上。”
  “没什么事儿就都回去休息吧。”
  说罢,率先拉着张夫人回房,后者颇颇回头,想叫住他,这场话题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但张丞相就像是耳聋了一样,对她的低声惊劝还想回去的话全当听不见。
  张夫人没法子,只得半是顺从半是被迫的被张丞相拉走了。
  两个长辈走了,剩下的四个自然是没法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陈闲余不说,另外三个也问不出来。
  “大哥,你虽还未入朝,但在外行事还需记得分寸二字,”对于自己父亲的反应,张知越是完全不意外的,怎么说呢,更像是料到了,料到他父亲会包庇陈闲余,不管是因为什么。但有些话,他还是忍不住要提醒的,看到陈闲余已经站起来要走,他也紧跟着站起来,在他身后说道,“当今的诸位皇子,还是能不接触,就尽量离远点儿的好。”
  陈闲余知道他是好心,是为他好,也是为丞相府好。
  但是……
  “这话你们三个记住就好,我……”
  陈闲余莫名的笑了一声,并未回头,步入那冷风中,只留给正堂中的三个一个背影。
  那声笑在他们听来也完全听不出含义,像是自嘲,像是还含着别的意味,只是他们懂了,对方大概是没将这话听进去。
  惹得张文斌好一顿气。
  现在已经是三月初,京都气温回暖,但也暖不到哪里去,人们依旧穿着厚重的棉衣,有条件的人家更是身上还披着裘袄。
  祭春大典如期举行着,只是这一天,到底还是如许多人预料的一样,出事了……
  “快!快来人啊!找到了找到了!”
  “都小心点儿,快将明王殿下送回京中!”
  ……
  第66章
  是夜
  天色如墨,明月高高挂起,京都上空零星可见几颗星子。
  未见几个行人的街上,一辆带有明王府标志的马车疾驰而过,带起寒风阵阵,急促的挥鞭声一下接一下的响起,如紧凑的鼓点敲在人心间。
  车内坐着的,正是奉命从沈家接出、赶去明王府为大皇子救命的神医高经正,车外还跟着不少随行的侍卫,用以保护对方的人身安全,以免半路遭遇意外。
  “你让我交给高神医的信,我带到了。”
  杨靖站在长青酒楼的二楼窗户边,眺望着远处长街上马车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一队人在夜色中化成一团模糊不清的小黑点儿,他这才收回视线,关上半开的窗,回头对着身后某个坐在酒桌边的人道。
  屋内点着几盏明烛,昏黄的光洒满一室,陈闲余听着外面马车跑过的动静,半托着酒杯,低头望着杯中酒面映照的波光出神。
  闻言,似反应过来,轻轻道了声,“多谢。”
  后问,“那信,你看到他打开看了吗?”
  “是的,我亲自送到他手里,亲眼看到他打开了那封信看完。并且,按你的要求,当时除了我和他,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也没人知道信的事。”
  杨靖回身望向他,站在窗边,双手负在身后,身形未动,“他阅完后,就将信给烧了,未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高神医看完信后,是不是很生气?”陈闲余放下酒杯,视线落在面前的桌面上,没有去看侧面的杨靖,却能感受到对方投在自己身上专注的视线,抬头,像是自言自语,颇含嘲弄,“罢了,他生气是应该的,是我有负于他。”
  “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很多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像高经正,如今也终于成了其中之一,该怎么说呢,陈闲余觉得心底有些钝钝的痛,如果他娘知道了该训他了吧?
  不知道会不会像一些孩子的娘亲一样,提着他的耳朵骂他,骂他心眼儿不正,不学好,就算要算计也不该算计到自己人身上吧!
  但一通幻想过后,陈闲余竟还能苦中作乐不着边际的乱想,觉得自己还能感受到一点惭愧,也不算坏得太彻底。
  杨靖:“不,他没发怒,看着也不像是生气,只是看完信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将信烧了。”
  “他没说什么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说。”
  陈闲余:“那看来他已经对我失望到无言以对,所以才能一言不发。”但他依然会按自己信中请求的那样做,因为那是高经正,看在他娘的面子上,他也会做到的。
  他举起手里的杯子,一口就将杯中酒饮尽,对这个结果更多的是已预料到,声音分外平静。
  杨靖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另一手手背,思索了一下,还是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好奇是正常的。
  陈闲余不看他,反问:“信是你送去的,你不知道?”
  一路上杨靖多的是偷偷打开信来看的机会,又或者,送到之后,凑到高经正身边,只需要偷偷一瞥,就能知道信上写的内容,何必现在还来问?
  杨靖轻轻摇了一下头,“虽然知道这么说了,你可能也不会信,但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那封信,我未曾偷看过。我只是送信的,收信的人是高神医,于礼,我不会偷看,所以自是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陈闲余意味不明的哧笑一声,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嗯,所以你是真君子。”而我是真小人。
  杨靖眉头微微一皱,声音更加郑重,“我并未欺骗于你。”
  陈闲余一听就知道他在当自己是在说反话嘲讽于他呢,含笑朝他投去一瞥,又手下动作自然的继续给他那杯也满上酒,“我知道啊,所以说你是君子。”
  他语气虽听着十分顺畅自然,但杨靖还以为对方是装的,到底还是不信自己,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的时候,就见对方抬手,邀请他,“过来坐吧,杨将军。”
  仿佛是为了安他心,又继续道了一句,“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信你。”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信你是君子,不会偷看我送给他人的信件。”
  否则他怎么会选杨靖去将这封信送到高经正手上?
  一方面是因为高经正如今住在沈府,满京都只有他去见高经正不会显得突兀,不会惹人怀疑,因为高经正正是因为他来京都的,也是他送去沈府的,这个时候,总比派一个生人去见高经正要来得自然吧?
  另一方面,也是陈闲余在衡量揣度过杨靖这个人后,借此事对他的试探,又或者说,是对盟友是否值得进行下一步深入合作的考验?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杨靖站着不动,闻言眉宇间升起一分疑惑,安静的室内,两人视线对上,陈闲余嘴角无声上扬了些许,“是真的。因为要是杨将军真的看过那封信,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如今就绝不会是和我坐在这儿喝酒聊天了。”
  所以他是真的信杨靖没看过那封信。
  “那该是什么?”杨靖问。
  桌上未上两菜,两杯酒已满好,只等杨靖过去。
  陈闲余转动着酒杯,吐出那个早先便已想好了的,万一杨靖要是偷看到了信上内容后的反应,以及他会做的事,“大概是……先迷惑不解一阵儿,但在弄清楚问题真相后,避开和我的见面,甚至是连你我先前谈好的合作,也得先放上一放了罢。”
  “你恐怕得让自己冷静上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知道的真相,对他的冲击力可能有点大,陈闲余想。
  杨靖一听他这么说,内心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先前送信时内心的忐忑、怀疑,怕这封信隐藏了什么雷的预感,好像一下子成真了,升级到九级戒备。
  极度安静的两秒中,他脸上神情越发清晰的表达着一句话——‘卧槽,你怕不是让我送了什么要命的消息过去吧?’
  比如跟现下的明王府有关?
  真的很难不让他往这上面想啊,刚开始可能不理解,陈闲余为什么要让他亲自送信给高经正,但天黑前送到的信,天黑后没多久,明王府的马车就紧急赶往沈家接人,这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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