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当初倪阳妈妈的那起杀人案,受害者就姓谈。”
  “啊!”祝如愿惊呼一声,“所以谈行安是受害者的妹妹?那她为什么会和倪阳关系这么好?”
  “可能只是巧合吧。”
  在谈行安的言语里,倪阳显然已经是她们家的一份子,如果她真是受害者的妹妹,那么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我觉得不是巧合,”祝如愿的声音一阵晃动,听上去像是在摇头,“我有预感,一定是我们想的这样。”
  祝如愿从高中时候起就洞察力惊人,之前听倪阳说,她在班里有个外号叫“小神婆”,可以用各种方式帮人算卦,而且都很准。祝如愿把这称为“概率的力量”。
  不过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倪阳现在拥有幸福的生活就好了。
  我想过弥补倪阳,想过道歉,可事到如今,道歉或许只是一种让我自己心安的东西。
  对倪阳来说,我只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了痛苦并以此为乐的前任,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击碎了她的真心,然后远走高飞。
  九年过去,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又凭空出现在她安静的生活里。如果我再带着一副亏欠她的嘴脸去求她原谅,搅得她生活不宁,我自己都会觉得实在太恶心。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语气平淡,“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祝如愿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许久之后,她还是开口了:“那你们……”
  我轻笑一声:“早就没有我们了。”我想找到倪阳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再续前缘,能看到她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我也不想奢求她原谅我。
  电话那头的祝如愿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其实我有点犹豫要不要重新联系倪阳,因为不知道她还想不想再跟过去的一切有任何联系。”祝如愿说出自己的顾虑。
  是啊,既然当初倪阳选择断掉一切联系,很有可能说明她不想再跟过去的人和事打交道。但是……
  “赵泽肯定会联系她的,”我笃定地说,“赵泽脑子里想不了这么多。到时候看看倪阳是什么态度你再做决定吧。”
  挂断电话,打开微信,发现收到了很多条新消息。最上面一条是一个新建立的微信群,名字叫“朝阳群众”。
  点开群聊,发现这是一个赵泽拉的新群,里面只有她、祝如愿、我三个人。
  赵泽:[热烈欢迎]
  赵泽:我取的这个名字有才吧
  我:群名什么意思?
  祝如愿:“朝阳群众”是指居住在j市朝阳区的普通居民群体,她们积极参与社会治安维护等工作,为警方提供诸多线索,协助破获了大量案件,在维护社会秩序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刚刚搜出来的。
  祝如愿:[骄傲猫猫头]
  我:赵泽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赵泽:朝阳群众就是我们三个!朝着倪阳出发的群众!
  祝如愿:[流汗猫猫头]
  ……如果倪阳知道赵泽背着她建了这么个群,应该会无语到想举报吧。
  我:专门建个群是有事说吗?
  赵泽发来一条26秒的语音,我懒得听,于是转了文字。
  赵泽:[语音转文字]哎,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儿了。我刚刚收到你消息之后,然后我就站在那里给你狂打电话,然后但是你没接。然后小夏就问我怎么了,然后我就跟她说了,然后她就说说,羊在前台登记了手机号了,然后我就加上她微信了。
  她已经联系上倪阳这点我并不吃惊,只是这一条语音里面的“然后”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看得我眼晕。
  我:赵泽你有空练习一下中文吧。
  祝如愿:小夏是你在暧昧的那个女生吗?
  赵泽:[语音转文字]这都不重要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和一羊聊上了,你们不好奇我们聊了什么吗?
  祝如愿:你好烦啊赵泽,能别吊人胃口吗?
  赵泽:[语音转文字]我跟易阳说,我说我就是你妹妹的游泳教练,为什么之前都一直没见面啊?一羊说,好巧啊,之前几次试课都是爸妈接的,这是第一次她来接。然后我说你哪来一个妹妹啊?她说,是好朋友的妹妹,然后我就直接说,我说,你如果觉得我这样联系你是是一种打扰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们直接删了然后我给你妹妹转到别的老师那里,你看行吗?
  赵泽:[语音转文字]结果,宁阳说,她说,她没有觉得是一种打扰。她这些年也一直想要联系我们,然后她说,不用删了她。嗯,她还说妹妹让我教很放心,嘿嘿。
  祝如愿:倪阳手机号发给我!或者直接把微信推给我!
  祝如愿:[激动猫猫头]
  我:真好。
  赵泽:[语音转文字]哎,我还没说完呢,朱如愿,我说完这个你肯定要哭了。
  祝如愿:倪阳提到我了?
  赵泽:[语音转文字]是啊,一羊问我说,朱如苑还跟你有联系吗?我说有啊,一直联系着呢。她说朱如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呀?她还喜欢数学吗?我说喜欢着呢,她都是数学博士了,然后一样说,一样说,太好了,她真的很想念很想念你。哎呀,这句话我听了我都吃醋了。
  赵泽:[语音转文字]怎么没人理我了?
  如果现在给祝如愿打电话过去,一定能听到比刚刚更浓稠的哭声吧。
  第26章 花香
  祝如愿和赵泽都跟倪阳恢复了联系,见我三番五次地保持沉默,她们也默契地没有再在“朝阳群众”的小群里分享信息。
  我也开始和她们保持距离。说到底,她们是倪阳的朋友,我们只是因为寻找倪阳而暂时凑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我怕倪阳因为我而跟她们有隔阂。前任这种东西,尤其是我这种烂前任,不该和她的朋友们搅和在一起。
  因此我的时间也大把地空了下来。
  我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在国外的那些年和几个朋友一起组过一个乐队,出过几张专辑,小小地赚过一笔钱。
  除此之外,我还在我爸郑子松那里赚了不少钱。
  如果在浏览器上搜索郑子松这三个字,会搜到一个满脸写着“我是艺术家”的气质忧郁的长发中年男,以及他那些看上去像是在乱涂乱画的作品。
  郑子松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基因里零星的艺术基因。大学时候我辅修了油画,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后来被他拿去画廊卖了钱。借助他的名头,我的画卖出了远超其价值的价格,虽然我有点心虚,但拿到的钱却是实打实让人安心的。
  郑子松主动提出帮我卖画,一大部分原因是他想赚新鲜钱。他自己的画已经固定了市场价,可我的画还没有。天才的孩子当然也应该是天才,可惜他那些私生子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唯一能被包装的也只有我这个半吊子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的固定伴侣是一对白人夫妇。据他所说,这对夫妇心地善良,家庭观念很重,她们认为每一个孩子都是天赐的礼物,而第一个孩子往往是最宝贵的那件。知道我的存在后,她们就积极鼓励郑子松与我联系。
  郑子松前段时间还打电话给我,说白人夫妇特别欣赏我的画,想约我跟她们一起共进家庭晚餐。
  “你就不怕我说点什么?”我戏谑开口。
  郑子松装傻充愣:“她们都是很开放的人。”
  废话,不开放怎么可能让他加入家庭。
  我继续挑衅他:“她们开放到可以接受一个把亲生小孩关在地下室里好几年的男人吗?”
  郑子松直接挂断了电话,从此再也没提起让我去见那对白人夫妇,也再也没有拿我的画去卖。
  总而言之,再加上这栋时应芳给我买下的房子,对于物欲不高的我来说,应该算实现了半个经济自由。
  所以自从找到了倪阳,又没了祝如愿和赵泽整天在旁边吵吵嚷嚷,我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弛了下来,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生活的重量不足以支撑我空荡荡的灵魂,我开始失眠了。
  一开始只是入睡时间变长,我没有在意,以为再多听几个asmr音频就好了。再后来,我日夜颠倒,只有在阳光照射进屋子里的时候才能滋生出一点困倦。到了最后,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即使我心脏熬得一阵阵发紧、刺痛,也再也酝酿不出来一丝睡意。
  我没辙了。
  宋医师建议我多晒太阳,白天有空了出门走走,尽可能多消耗一些体力,实在不行,就去三甲医院开一些治疗失眠的药物。
  “不用担心药物副作用,长时间失眠的危害比药物副作用大多了。”宋医师如是说道。
  已经持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真正的觉了,我决定如果今晚再睡不着,明天就去医院拿药。
  糊弄完晚饭,我在泡热水澡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可以喝点红酒助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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