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谢元青看老寡妇来了,将手中的递给她,起身对谢芳芳道:
“既然你也是一个兵,提着东西回去,我是老头子带出来的,脾气也是遗传他老人家的。”
他一席话说得温和,但句句都敲打在谢芳芳的心头上。
过往恐怖的记忆,突然在她脑子里来回切换,炮火纷飞的前线,残肢断臂的战士,满是蚊虫的密林。
“啊!”
她又尖叫一声,把两只垂涎的狗,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谢芳芳跑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谢元青道:
“回来。”
她压下恐惧,心中一喜,却听到谢元青道:
“东西都提回去。没有下次!”
谢芳芳木讷地回身,提着两瓶茅台和点心,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
黄毛和白毛似乎十分不舍得她,在后面狂叫不止,谢芳芳出了院子犹如狗撵一路狂奔。
黄毛:谁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拿我家一点东西。
董老太收拾鸡肉,谢元青靠近正在炸麻花的江嫦,微微勾了勾她的腰。
最近吃好喝好,江嫦其实略显圆润几分,加上她畏寒,穿得又厚。
谢元青自己还穿着厚制服呢,小鸟依人的感觉肯定是没有了。
江嫦将第一批的酸奶麻花掐了一小节,喂给谢元青,“你是不是病了?”
谢元青腮帮子鼓鼓的,俊俏的谢指导员多了几分可爱,听见江嫦的问话,只能用眼神疑问。
“我觉得你的手臂越来越短了。”
谢元青还要再说话,又被江嫦把余下的大麻花塞进嘴里。
“夏天的时候,你的手臂能环住我的腰一整圈,现在好像不行了。”
谢元青:好好好,猪八戒都没有你这么会耍钉耙。
他拿着麻花去找小崽们求安慰去了。
“油炸的东西只能给他们一人吃一点,不然容易上火。”江嫦不放心地叮嘱。
等谢元青走了,老寡妇已经把手里的无头鸡的毛给扒光了。
“妮子,刚吃咋回事儿?”
江嫦对老寡妇比了个大拇指,“大娘,你看人的眼光真准,上次巴扎的时候,你说她不是个好人,还真不是个好人。”
老寡妇得意,“当年额可是靠着这双眼睛吃饭的。”
“大娘,你不是说,你年轻的时候是靠着脸吃的吗?”
老寡妇语塞,难道她要告诉江嫦:曾经也是想靠脸吃饭的,后来差点饿死才放弃的。
老寡妇将手里的鸡开膛破肚,清了清嗓子道:
“刚才那瘦瘦小小的小黑丫头,一看见她,额就想起江爽那个死丫头。”
江嫦猛然听见江爽的名字,还有些不适应。
“大娘,你和老家的人还有联系吗?”
老寡妇撇了撇嘴,“额托了蒋医生家的亲戚,给皮蛋他们几个送了一套新衣裳。”
江嫦翻动着油条,没有说话。
衣服是老寡妇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特意做得大了一些,也不知道皮蛋几个混小子长高长壮了没有。
谢芳芳浑身是血地提着东西回到家,就看见甄广兴双手背着在客厅走。
抬眸看见她这模样,惊呆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谢芳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瓮声瓮气道:
“我哥训斥我了,说我搞形式主义。”
甄广兴听完笑了笑,“对对,是我想得不周到了,部队的人还不知道他是你哥,我们提着东西上门,确实不好看。”
谢芳芳自己拧了毛巾,正要擦脸上的血迹,就被甄广兴喊住了。
“你用香皂洗一下,用卫生纸擦就好了,好好的毛巾,沾血了不能用了。”
谢芳芳看着手里的毛巾,低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什么时候一条破毛巾她都不配用了。
“对了,你怎么弄得浑身是血?”
谢芳芳发狠地揉搓自己的脸,似乎想要将刚才受到的屈辱一并洗掉一般。
“问你话呢?”
甄广兴本身就是个粗人,而且还有几分大男子主义,但为人十分会钻营,他娶谢芳芳也是计划好的。
谢家的孙女,自己所属部队指导员的妹妹,娶了半点不吃亏。
同父异母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任何问题,这种情况在这个社会太普遍了,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刚在我哥家,我嫂子让我杀鸡,我不会。。。”谢芳芳说得十分自然。
甄广兴皱眉,城里的姑娘就是这点不好,娇气不说,还不会干洗衣做饭的活儿。
“我感觉我嫂子不喜欢我,看来还需要慢慢来。”
甄广兴听完,脸上有些不高兴,这都一个月了,他还没和谢指导员私底下说上话呢。
第214章 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北平,谢家。
谢老爷子看着眼前半眯着眼睛的老头,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王队长。
这人竟然出现在他家中,这让他颇有几分诧异。
向来神秘低调的人,从来不和军政两界的人来往的人。
此刻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有些神秘的力量,他们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更何况人到了他们这个高度,知道得比常人更多几分。
有些人,注定是游走在凡尘世俗之外的。
“王队长,您这是?”
谢老爷子指着客厅里快要堆成山的东西,客气问道。
王老头一改往日的高人形象,睁开眼睛,表情十分严肃道:
“江嫦是我王家的人。”
一句话,谢老爷子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震动不已。
“你是说小江同志,是你的?”
王老头淡淡道,“她是老头子我的外孙女。”
谢老爷子垂眸,暗自接收了一下这个有些烫嘴的信息。
这人既然摊牌,那说明事情已经搞清楚了的。
想起这人之前去边疆做调查的事情,可能就是这次机会发现了自己的血脉吧。
谢老爷子没去问为什么这样身份的人,自己的女儿被逼自杀嫁给病秧子?自己的孙女在偏僻小山村里装疯卖傻十几载。。。
王老头仿佛知道他所想一般,有几分黯然道:
“干我们这行的,都有五弊三缺,是我拖累了妻子女儿。”
谢老头子年纪大了,没有什么好奇心,也不想知道过去的爱恨情仇。
他们这一辈子的人,哪个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哪个人身上的故事不能写一本书?
“那这些是?”
王老头道:“寄给小江。”
谢老头的面色终究是变了变,指着野山参,阿胶,鹿茸还有各种绸缎高级礼盒东西,道:
“这些东西也太贵重显眼了。”
王老头嫌弃地看着这些东西,“都是些俗物,哪里显眼了?”
谢老爷子站在门口,一手叉腰指着拿走他孙子全家福照片的王老头背影,气得胸口起伏。
旁边的警卫连忙道:“领导,三胞胎如今应该八个月了,这次寄一个相机和胶卷过去,让谢指导员多拍一些。。。”
谢老爷子气才顺一点,扭头回去,就看见一堆礼物里面,竟然有相机、电视机。
元青他们那个地方,哪里来的信号看电视。
“这老家伙果然如同传言那般,颇有几分钱财。”谢老爷子看着眼前的豪华的礼物,不得不感慨道。
警卫跟了他许久,照顾起居生活,也能说上几句话,打趣道:
“听说,这位手里的字画古籍,药材钱财样样不缺。”
谢老爷子瞟了一眼客厅的东西,轻哼一声:
“说说就行了,这人的钱财自己可没留过。”
但往后就不一定了,他们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位置,除了本职工作,就是为了子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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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可真快,好像只是恍惚了一下,一年就过去了。
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谢元青年三十的团圆饭,大年初一的饺子都没有在家吃。
团圆饭在部队和战士们一起吃的,大年初一是和部队班长连长基层干部一起吃的。
“今天中午饭,小谢能回来吃吧。”
坐在炕头的老寡妇,喝着酸奶,顺便防着贪吃又有劲儿的小团子。
蒋玲玉抱着安静的小圆子,给他喂一小块沾了酸奶的哈密瓜:
“当领导都得这样,舍小家,为大家。”
江嫦搂着自己软软香香的闺女,对他们两个说:
“中午回不来,晚上也别想了,二芳嫂子说,后勤准备了汇报演出,还有火把晚会,今天晚上全部队吃烤全羊。”
老寡妇一听演出就激动得不行,“汇报演出,军属不能参加吗?”
蒋玲玉道:“元宵节晚会,军民一家亲,军属可以参加,唐阿姨和董大娘他们都在排练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