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江嫦脑子里一团迷雾,她捧着七个月的肚子,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
  果然,哪有什么天生的福气。
  夜半,纷乱的梦境里。
  周围雪白一片,寒风呼啸,江嫦感觉有无数的冰针扎在自己身上,生疼。
  “娘的,脚好冷,好想踩一踩哪咤的风火轮。”江嫦一到陌生的环境,总喜欢靠嘴碎来缓解。
  回应她的是更狂的风,更大的雪。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没穿秋裤遇寒流。。。”
  她刚吐槽完,就看见眼前的雪地有大片刺眼的血红。
  她抬脚艰难地走过去,看见被染红的雪地上,躺着一个穿军装的人,远处有狼群目光深寒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断气。
  江嫦本想转身离开,目光却落在雪地里一支熟悉的钢笔上。
  “谢元青!”
  江嫦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脚上踩着风火轮,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于是江嫦是累醒的。
  她在梦里围着谢元青的身体踩了一晚上的风火轮,就为了不让那些饿狼靠近他。
  下次不要再问她有没有为了别人拼过命!
  有!她为了守护一个男人,踩了一晚上的风火轮怎么就不算拼命了!
  是拼了老命了,好吧!
  江嫦抬手看了看时间,“四点半。”
  她掏出手电筒,从冷库里找到信纸和钢笔,趴在被窝里,提笔写下:
  谢元青同志: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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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时候,雨水已经停歇,刺眼的阳光在远处地平在线照耀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仿佛这几天的大雨都是一场幻觉一般。
  枣花端着红糖小米粥来敲客房的房门。
  敲门无人响应,她推门而入,瞧见了折迭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被子上放着两张崭新的十元钱。
  枣花放下手里的小米红糖粥,“哎呦,这妹子咋这么客气,下次见面得把钱还她。。。”
  此刻,江嫦坐在一辆骡车上,迎着五六点钟太阳向前走。
  前面一个老大爷嘴里叼着烟袋,瞧着两侧农田里的积水,还有不远处坍塌的房屋,重重地叹口气。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江嫦写完信后,就起床离开了,胡邮递员他们口中的那句: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下面团聚去了。”她略微调整了一下本来要去的方向。
  想着昨天晚上的梦,她摸着肚子喃喃道:
  “想要爹吗?人家是小蝌蚪找妈妈,你们是袋鼠妈妈找爸爸。”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小拳拳闹腾了好一会儿。
  江嫦瞧着信件上的边疆某团某连指导员谢元青一行字,陷入了沉思。
  边疆啊,两千多公里。
  江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确实需要好好规划规划。
  “闺女,你去隔壁县是去对喽,隔壁比我们县城富裕,路也是去年刚修好的,又宽敞又平坦,去省城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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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何必吓唬我自己。
  赶车的老爷子五六十岁,穿着十分体面干净。
  嘴也是个闲不住的,手上的鞭子耍了个花儿后,就和江嫦闲聊起来。
  江嫦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爷子聊着。
  从老爷子话里,知道他起个大早,是要去临县的镇上去瞧瞧嫁了人的独女。
  大雨下得让人心慌,必须亲自瞧了才安心。
  没承想,刚套上骡车,就遇到了这个要去隔壁县城找丈夫的孕妇。
  都是苦命人,搭把手是应该的。
  “大爷,咱们西北下过这么大的雨吗?”
  江嫦坐在垫着干燥稻草和被褥的板车上,背后靠着自己带的化肥袋子,脚下的黄毛和白毛守着,她倒也惬意。
  就是总听见咕咕叫的声音。
  此刻空气里全是雾气和水汽,但天光已经泛白,东方隐约有朝阳即将升起。
  老爷子砸吧一口旱烟袋,叹气道:
  “西北少雨干旱,老头子我活了几十年,是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水的。”
  他说完,给有些缓慢下来的骡子又甩了一鞭子,继续道:
  “入春一滴雨没下 ,农作物没活多少,好不容易浇水长大的,一场暴雨全毁了。你瞧政府院里门口挤着躺在泥水里的那些人,往后的日子难过得咧。”
  江嫦想着那三天堪称恐怖的大雨,心有戚戚焉。她第一次觉得随身冷库的重要性。
  若不然,她能带走的最多是一个尿素袋子的东西。
  一老一少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骡子剔剔挞挞的声音好似催眠曲。
  等到两人到隔壁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在正中。
  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刚被大雨浇透的黄土高坡,热气蒸发,人们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十分难受。
  老人直接把江嫦放在一处邮局门前,缓缓道:
  “妮子,我只能将你放在这里,我还得往前出城,趁着天黑前去闺女家呢。”
  江嫦到了这个县城,心中放松些许,给老人买了两个肉包子,又把车费给他,老爷子推辞不要。
  江嫦笑道:
  “大爷,咱们也是有缘分,没准儿下次还得打您的车呢。”
  老爷子接过包子,小心地揣在怀里,爽朗一笑:
  “妞子,大爷估计要在闺女那边待上一段时间,要是运气好能遇上,下回大爷不收你车费。”
  瞧着老大爷缓缓驾车往前走,江嫦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进了邮局,把信投了出去。
  出门时候,江嫦牵着听话的两只狗,背着蛇皮袋子,抬脚走向对面的医院。
  等她出来的时候,表情复杂。
  想她江嫦苦学厨艺十八载,摆脱那人举办出师宴的时候,表情都没有这么复杂。
  “恭喜你啊,你肚子里三个娃娃咧,而且都很健康。”
  医生的话在她脑子里如同魔音一般来回播放,雷得她外焦里嫩。
  垂死病中惊坐起,何必吓唬我自己。
  她以为按着秦老婆子的经验,是个双胞胎就了不起了。
  三个!
  江嫦直到坐上去省城的汽车,都还有些蒙圈。
  她努力回想那天下午和谢元青肌肤相亲的细节。
  可能是少儿不宜,她脑子里也没有太多的画面。
  只有带着青苹果味道的水果硬糖的甜味,让她满心愉悦。
  所以呢?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江嫦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耳边却有嘈杂声音传来。
  “前面即将进入省城,检查站到了,请各位同志提前准备好证件和证明。”
  江嫦扭头,看着日头西下,才发现已经在客车上坐了五个小时。
  现在是80年,身份证还没开始发行。
  车停之后,车上来了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
  江嫦就见周围的人都开始掏自己证明信、工作证、还有人带着户口证明。
  “查证件!”
  高个子的公安表情严肃,个子稍微矮一点的公安手里拿着纸和本子。
  江嫦有四个证件,一个户口证明,一个夏家村房子的盖章证明。
  还有和谢元青的结婚证明,最后就是她县里发的军属证件。
  江嫦还在纠结自己要递上哪个证明的时候,腰间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别叫,不然老子崩了你。”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带着四分霸气,三分威胁,两分冷漠和一分惊慌。。。
  江嫦先用脚踢了踢座位底下趴着的两只警醒的狗,而后调动毕生演技,捂住肚子,小脸煞白地扭头看过去。
  身侧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鼻梁高挺,但眉眼狠厉,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江嫦知道,八九十年代,是治安最混乱的年代,乱象丛生。
  但没想到才刚刚改革开放,就已经开始了?
  “一会儿把证件拿出来,递给公安,说我们是夫妻,去省城走亲戚。”
  江嫦细长的眉眼里含着泪花,瑟缩发抖的模样,取悦了身侧的男人。
  孕妇的命不是命吗?
  两个公安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收证件,眼见就轮到江嫦这边了。
  江嫦觉得腰间抵着的东西更加用力了。
  隔壁这人明显紧张了,但他脸上的神色十分放松。
  “同志你好,请出示证件。”
  这两个公安说是例行公事吧,目光却是审视地扫过车上的每个男人。
  江嫦看着伸向自己面前的手,感受到腰间的大力,垂下眼眸。
  “公安同志,稍等一下,东西都让我媳妇儿收着咧。”男人声音憨厚地回道。
  江嫦身体微微抖动,手忙脚乱的将手中东西一骨碌的都递过去。
  老公安眼神一跳,刚想提醒江嫦不用这么多,目光就落在了军属证和结婚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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