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枣花姐。”
江嫦语气和往日比没有什么变化,“刚巧出来起夜。”她低声和枣花道。
推门进去后,三兄弟把粮食抬到屋子里,在江嫦指定的地方放好。
“诺,东西都在这儿,你们检查一下。”
江嫦指着狭窄客厅里摆满的东西,将煤油灯递给他们。
她自己转身去厨房检查粮食去了。
看她动作坦然不做作,枣花兄妹几个也不扭捏,望着地上一大盆白花花的猪油,眼睛都亮了。
又看见三个白色的装酒的壶,眉毛都挑起来了。
枣花打开壶,就闻到了浓郁的花生油的香气,“是油,不是酒。”
她兄弟道:“油现在老稀罕了,我们这么换,她吃亏了。”
枣花看着肉罐头,水果罐头,花布什么的,也点了点头道:
“咱们可不能占孕妇的便宜,仔细清点,多退少补。”
“哎!”三个哥哥答应得爽快,自然是没有半点意见。
江嫦也在装粮食的房间里细细地检查,小米处理得很干净,白面也是新鲜的。
土豆和红薯有少量发芽的,天气热她能理解。
鸡蛋和其他的花生红枣瓜子,都没有掺杂石子。
双方对这次的交易都很满意。
“妮子,你这东西比我们给的东西多出了四十三块八毛,可我们没带钱。。。”
枣花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个怪她,她以为江嫦的东西还和上次一样,是些稀罕货物,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硬的。
“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我给你送来。”枣花说。
江嫦笑嘻嘻道:
“枣花姐,我不要钱,你家还有羊吗?和上次一样宰两只送来,缺的钱我补上。”
目送枣花他们离开,江嫦关了大门。
转身看着堂屋里散发出昏暗光芒的煤油灯,她发了一会儿呆,脚下黄毛扯了扯她的裤脚,呜呜两声。江嫦才抬脚进屋。
隔天天亮,村口依旧喧嚣。
江嫦坐在炕上,感觉今日的喧嚣和往日不同,似乎夹杂着谩骂和惨叫。
她不慢不紧地穿鞋下床,走出房门,抬眼看着发白的天边,又望向村口模糊不清的人头,精神紧绷。
恰好这个时候,她听见老寡妇的声音。
“妮子,你也被吵醒了吧。”
江嫦开门,老寡妇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一溜烟地进来,等关上门后才道:
“打起来了。”
江嫦问:“抢水吗?”
“是下游的村子,发现水越来越少,跑上来一看,水被我们拦了,要拆水坝。”
这事儿是村里人出的主意,村支书没同意。
小溪的水越来越少,每天早上排队打水很费工夫。
有大聪明提议蓄水,村支书不同意,他们就找村长闹腾。
“村长那个糟老头子为了收买人心,竟然同意了。”老寡妇啧啧。
江嫦瞧她半点不担心的模样问道:“你就不担心皮蛋爹他们受伤?”
老寡妇十分有经验,“放心,我们在上游,他们不敢闹腾得太过分,真急眼了,水可就一点都没有了。”
果然如同老寡妇说的那样,折腾到天都快亮了,老村长才出来和稀泥了。
“我们只能在中午的时候放水,要不行你们就回去,不行的话,咱们就闹腾吧。”
老家伙一句话,勉强打发走了下游的三四个村子。
“老村长,还得是您啊。”
“可不是呗,您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老村长在众人的簇拥中往回走,路过江嫦家门口在她身上沉沉地扫了一眼,才对身边的人说:
“物老如古董,人老如猪狗,老喽,不太中用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老寡妇撇嘴道:
“别看这老家伙现在这模样,年轻的时候可是乌龟吃王八---六亲不认的。”
江嫦对这个不好奇,她打算过两天就离开村子直接去县城。
不管是去住院还是寻个地方暂时落脚,都行。
贫穷她并不害怕,但饥饿会让人丧失理智。
“大娘,您端的是?”江嫦看老寡妇捧在怀里的东西。
“这个啊,是我按你上次做鱼汤的方法,炖的土豆。”老寡妇一边朝堂屋走,一边显摆。
江嫦坐在饭桌前,借着已经亮起来的天光,看着大碗里的小鱼炖土豆。
“大娘,你这饭做得真是色香味弃权!”
老寡妇熟稔地从厨房拿了碗筷递给江嫦期待道:
“尝尝,我有没有得到你的真传?”
江嫦瞧着大碗里小鱼烧土豆,她只能点评一句:
豆中有刺,鱼中有刺,汤中还有刺,刺刺不相同。。。
可以取名为:刺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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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在网上查的80年代初的物价。
第73章 大娘,你不是童养媳吗?
距离上次换东西又过了好几天,依旧没有雨水。
门前的水坝水位下降严重,而且溪水每时每刻都是浑浊的,沿河的十多个村子,日常用水都靠着这条河水,每天都有人来村子找麻烦。
“地里的苞谷长得病殃殃的,估计只能给大黄牛当草料了。”
秦老婆子嘴皮发干,江嫦端水给她,她摆了摆手,“你一个孕妇,每天半夜挑点干净水,省着点用吧。”
江嫦把水往她面前推了推,“我离水近,白日里睡饱了,半夜迎着月光挑点水,没什么大事的。”
秦老婆子听完,也不客气,咕嘟嘟地喝了老大一口,舔了舔湿润的嘴唇道:
“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这种清甜的水喽,现在的水都不比六几年的时候好喝。”
往日只知道八卦贪小便宜的老太太,此刻满脸忧虑。
就在江嫦准备安慰她的时候,老太太压低声音八卦道:
“村长家的夏春儿要嫁人了。”
江嫦端水杯的手一抖,“嫁人?”
老寡妇点头,“可不是呗,记得上次我说的那人吗?”
江嫦摇头,“您老嘴里的人来人往的,个个都是头葱蒜的,我哪记得住。”
“就是那个带孩子的副连长!不过据说升连长了。”
见江嫦还是想不起来,老寡妇提醒道:
“就是三个孩子的那个,本来介绍给江爽的。。。”
江嫦恍然,想着夏春儿对肖战国的执念,她好奇道:
“夏春儿同意?”
自从夏春受伤后,江嫦就没怎么见过她,或者说没怎么见过村长家的人。
“她现在同不同意的有什么用哦,一个女人,不能生崽,除了当后妈还能怎么办?”
江嫦沉默。
江嫦和秦老婆子聊了一会儿村里的八卦,等她要走的时候,提醒她多存点粮食,老太太神神秘秘道:
“你且放心吧,村里人受过苦,都不傻咧。反倒是你,肚里有崽,去年也没存粮,要不要我帮你弄点。”
江嫦放下手中的水杯,细长的眸子里发着亮光,问:
“您还有这门路?”
老太太指着远处南边的绿色山岭,“我娘家是山里头的,野味腊肉多着咧。”
南边是秦岭深处的原始森林,里面住的人家大多是山民,虽然都做了登记,但山高路远,管理并不是很到位。
山地种麦子水稻收成不好,可红薯土豆种上后,不用专门打理,都有收获的。
江嫦手里的钱除了上次买羊补了几十块,余下都没怎么动,她心思活泛起来,“大娘,都什么价格?”
秦老婆子眼珠子转动:“他们不要钱,要盐,要布,糖。”
这一刻,江嫦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仿佛老天眷顾一般。
“行,您容我整理一下家里的东西,明天给你答复。”
江嫦说完后,盯着秦老婆子笑得合不拢的嘴,问道:
“大娘,你不是童养媳吗?”
秦老婆子轻咳一声,三角眼一翻道:
“童养媳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江嫦汗颜,是她短见了,佩服的看着老太太真心道:
“大娘您真是被窝里放屁----能文(闻)能武 (悟)”
“妞子,大娘也不骗你,这事儿大娘牵线是有好处拿的,但不是拿你的,我一把老骨头了,只能投机取巧地弄点吃的给家里存着,再也不想啃树皮喽。”
这也是江嫦愿意和老太太交往的原因。
秦老婆子瞧着势利,爱贪小便宜,还爱嚼老婆舌,但她骨子里是个坦荡的人。
贪财,贪吃,善口舌,在江嫦这里只要一个坦荡就能掩盖这些所谓的缺点。
她的交友标准从来都是:宁和真小人来往,莫和伪君子相交。
皮蛋等在家门口,瞧着自己奶奶手里又端着一碗凉皮,呲溜就跑过去了。
“奶,什么好吃的?”
老寡妇心道不好,被小崽子逮了正着,故作无所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