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用勺子尝一口,江嫦幸福地眯了眯眼睛,耳朵微微抖动,似乎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江嫦放下勺子,推开厨房的门,望着院子里的皑皑白雪,实在不想出去。
  但一眼就看着不高的木栅栏外,有个雪人在给她招手,十分热切,手里还挥舞着一个五彩斑斓的东西。
  江嫦踩着没过小腿的雪,艰难地走到栅栏处,问:
  “秦大娘,您这是出来赏雪呢?”
  老寡妇裹着的头巾上落满了雪,身上的棉袄上也都覆盖了一层落下的雪花。
  “赏?什么?”老寡妇一边跺脚一边喊。
  江嫦打个寒颤,决定不逗她,直接问:“大娘,你找我做什么?”
  老寡妇一听,连忙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隔着栅栏递在江嫦的面前。
  “丫头,你要鸡不要?”
  听着这耳熟能详的话语,看着眼前五彩斑斓的野鸡,江嫦脱口道:
  “大娘,你家是捅了鸡窝了?”
  老寡妇咧嘴笑得畅快,喜滋滋道:
  “哎呦,活该我家运气好,昨个儿不是得了一只母的吗?结果今儿一大早,它男人找来了。。。”
  这运气,确实好。
  “妮子,这个可不是鸡彘,全头全尾的,连毛都在,你要的话,给我五块钱就行。”老寡妇试探道。
  江嫦双手擦在袖口,也学她跺脚,冷是真冷,听她漫天要价,给气笑了,哈着口里的白气道:
  “秦大娘,你这野鸡是卯日星君下凡吗?”
  老寡妇很心虚也谦虚,“妮子,咋你好了后,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呢?”
  江嫦难道会和他解释卯日星君是个成了仙儿的公鸡。
  “我没钱了,只能出2块。”(注1)
  老寡妇一咬牙一跺脚,吸溜着鼻涕道:
  “妮子,加五毛呗!”
  江嫦感受凉风灌体,又看她老脸冻得通红发皲,递过去两块五。
  老寡妇拿着两块五走了,好气,以为自己能够赚两块五的跑腿费呢。
  江嫦把冻得梆硬的野鸡拿进了厨房,继续给自己折腾了五六个小时后的菜收尾。
  鸡汤撇油,大火煮沸,将加了鸡蛋清、胡椒粉和淀粉的鸡茸慢慢下入鸡汤里,手中不停搅拌,直到将鸡茸和鸡汤搅拌均匀。
  等到汤底再次沸腾后,改小火慢慢焖40分钟入味。
  江嫦没有手表,全靠自己的感觉和经验,等觉得差不多后,看锅里汤底和鸡茸是分开的,汤底清亮,鸡茸软白似豆腐脑。
  盛在她特意买的白瓷碗里,加入之前在山上采的山茱萸,雪白上面几点红,十分雅致诱人。
  汤色如淡茶,吃鸡不见鸡的国宴功夫菜----鸡豆花。
  江嫦捧着白瓷碗,坐在热乎乎的炕头,吃一口鸡豆花,看一看窗外纷飞的落雪,心满意足。
  ————————————————
  注1:我查了一下,85年广东菜市场,一只鸡是2.9元。
  物价上我会尽量多查的,或者有经验丰富的宝子知道,@我哈,我一定改哦。
  第25章 懵逼不伤脑,力度刚刚好
  大雪又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
  空气里都带着冷冽的雪气,有了无人打扰的安稳环境。
  江嫦很是惬意地过了三天,因为没有时间,过得有些自律。
  前天摆烂,昨天摆烂,今天摆烂,天天摆烂,这不是自律是什么?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头天晚上烧炕的时候闷一锅野鸡汤,放上自己在山上挖的野山药。
  起床后,山药入口即化,鸡汤香醇,中午再就着鸡汤下一把挂面,晚上沿着汤锅烙饼子,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阳春面、煎鸡蛋,法式牛排之类的,做饭时候满足万分,吃到嘴里也十分得劲儿。
  今日外面雪停,她推门出去,入眼全是雪白。
  抬脚踩在雪中,惊觉大雪已经到膝盖的位置。
  江嫦连忙退回屋子,关上大门将寒气逼退在外,窝在家中也不出门扫雪。
  老村长当初选中村东头的这块地,是有私心的。
  村头后面荒凉的大山上,还是有些稀稀拉拉的树木植被,尤其山尖尖上,树木更多。
  侧面有条极为浑浊小河,村里吃水洗衣服都要走到村头的河水里取用。
  可能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选的这个地方是真大。
  江嫦看着被围起来的木栅栏很满意,她略微了解过,在两年前,就有包产到户的政策。
  这里偏远,如今还实行的是公分制度,但最迟今年,这里估计就开始要实行新政策。
  她户口在夏家村,多少能分到一点地,加上这个前后宽大的院子,她完全可以提前享受退休的田园生活。
  养上几只鸡鸭,种上果蔬粮食,日子平平淡淡地也就过去了。
  尝尽了生活的苦后,才发现西北风都是甜的咧。
  江嫦单手撑着下巴,想着美好的生活,又迷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暗下来。
  “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能通电。”
  她摸黑活动活动腿脚,就听外面院子里有动静。
  江嫦手中蓦然多了一把锤子,她站在门口望向院子栅栏处。
  “谁?”
  “是我。”是个男人,声音有点耳熟。
  江嫦细想一下,就记起是谁,她踩着半米高的雪艰难地走向院门口。
  顺便有些后悔自己偷懒,没有把通往院门口的积雪清理出来。
  “小赵教授,怎么了?”江嫦没有开门,在院子里面问道。
  “我妈她发烧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嫦一惊,说了一句“等着”,转身进了屋子。
  她也没有退烧药,只提着一个暖水壶,想了想又将放在灶台上的浓稠鸡汤盛入保温盒里。
  她在这个村没什么朋友,牛棚的这群人虽然戾气重,但在原身模糊的记忆里,不光没有欺负辱骂过她,反而对她多加照顾。
  他们在自身都不如意,受尽了人类最恶毒的伤害下,还能保持善意地对待一个疯傻的孤女,本就是难得的。
  按理说这个冬天他们住在牛圈里,比往日的破棚子更加暖和,没想到身子一向硬朗的小老太太竟然病倒了。
  江嫦打开门儿,将东西一股脑儿地塞给小赵教授,说道:
  “你先回去,给老太太喂点热水,顺便看能不能吃下东西。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赵教授“哎”了一声,麻杆一样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跑向牛圈。
  江嫦拢了拢身上的袄子,裹上自己的绿头巾,又用围巾把自己包裹严实,才出门。
  她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村长家门口走去。
  开门的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手里还端着饭碗,碗里放着杂粮窝窝头和一点咸菜。
  小姑娘好奇地盯着江嫦手中的手电筒,问:“你找谁?”
  “找你爷。”江嫦开口。
  女孩儿冲院子里面喊一声,“妈,有人找我爷。”
  一个妇女泼辣的声音传来,“大晚上的,你爷早睡了,白天再来吧。”
  “老村长,我是江嫦,寻你有事儿。”江嫦看屋子里没有动静,只能大声喊一嗓子。
  西北风这个时候灌入她的嘴里,呛得她好一阵咳嗽。
  女孩等她咳嗽完,才说道:“我爷睡了。”
  江嫦挑眉,“我刚还看见你爷在吃饭呢。”
  女孩愣住,小嘴张大,不可置信道:“你咋瞧见的。”
  江嫦道:“我就抬眼一看,就瞧见了。”
  女孩儿明显不信,突然问道:
  “你真的是江大肠?我姑说你变得更像妖精了,我怎么觉得不像?”
  江嫦真心夸奖道:“说明你眼光比你姑姑好。”
  那小丫头露出参差不齐的小米牙,朝江嫦吐一口口水,高傲道:
  “你个疯婆子少忽悠我,江七丫说了,你是披着人皮的妖精,专门吃小孩儿的。”
  江嫦:莫名其妙地手痒怎么回事儿?
  “四丫,你和谁叽叽咕咕呢,大冷天的,小心把你耳朵冻掉。”
  四丫冲着江嫦做个鬼脸,扭头往自家门口跑去。
  恰好同出来的人撞个正着,四丫摔个屁墩儿还牢牢护住手里的碗。
  头上顿时挨了铁砂掌,“你个死妮子,寒冬腊月的在外面干什么,冻出病来可怎么好。”
  江嫦看着小丫头抱碗痛哭的模样,摩挲了一下自己有些痒痒的手。
  哎呦妈耶,这一巴掌打得,真是:懵逼不伤脑,力度刚刚好。
  不大会儿,老村长披着棉衣就出来了,他手里也拿着手电筒,望着裹成粽子样的江嫦道:
  “妞子,吃饭了么?这天寒地冻的,出什么事儿了?”
  江嫦把脖子缩在围巾里,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老村长我来是问您寻点退烧药。”
  村长问,“你发烧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