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个女子是和母亲完全不同的人。她很忙,哪吒少有几次匆匆与她会面,她不是在军中,就是正要去往她的封地做事。
殷夫人秀丽端庄,像是只精贵的凤鸟,栖于楼阁中庭内,这位女子却像是虎兕,强悍凶猛,时时热烈地渴求功业。
旦平日事物繁忙,她忙完政事又去关心完自己的孩子,便也没剩什么时间去关注同母姐妹的孩子。
她偶尔招人问询,得知嫁去陈塘关的姐妹和她生育的子女都还活着,这对旦来说就足够了。
她逐渐关注起陈塘关的消息,还在于听闻到殷夫人生下一个来历不凡的幼子,生来有异,又兼有神力骇人,很是传出了些名声。
旦忙里偷闲与这幼子接触几次,便对他心生喜爱,恨不得是她将他生下。
这回两军结盟,久别重逢再次见到哪吒,旦居然发现他已到念着女子的年纪!
英勇男子的血脉理应得到流传,想到这,旦对哪吒笑道:“我知王都最近有一女子爱用的妆粉名为燕脂,要不要我帮你寻来去讨她欢心?”
哪吒心里好奇,却嘴硬道:“不用,她肌肤娇嫩所用之物必须贵重,我自会给她做出妆粉。”
旦故意逗他又说道:“燕脂香甜,相好时随水汽氤氲迷魂,哪吒你真的不要?”
哪吒:“不要!”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丸药,他才不让小玉用呢!
哪吒自小需要服用丹药时,都是食的师父太乙真人亲手炼制。而在师父的言传身教中,哪吒对于俗世中的丹丸多是瞧不上眼。
而他爱小玉近乎等于爱自己,哪里舍得让她用自己看不上之物。
现在耳边听见这燕脂的效用有些奇怪,哪吒心下不免琢磨倒时他去制脂粉时,要不要去借用师父的丹鼎。
旦打量着哪吒的神色,看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就知道他准时想女子去了。
男子都这样,一到年纪就会为女子迷乱,这一乱男子就显得呆傻可控。
旦此行来是看望哪吒是否安好,现在看他还有心想女子,转念一想便嘱咐他道:“若你的妇人诞子,不若抱来于我?”
诞子……
哪吒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
他脑中顺着旦的话,忆起关于幼儿的记忆全是些刺耳叫闹与满面涕泪的丑陋面孔。
对于孩童,他一向没什么耐心,摇头道:“无,无子。婴儿吵闹,我不喜。”
旦没对哪吒这话给出什么态度,毕竟婴儿的出世取决于母,而不是父。
见他言语间还似童子一般,旦与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于军中她身上事物也不少,除开丈夫家,她自己封地里所需的奴隶数量也不少。
哪吒不在意旦的匆匆离开,毕竟她每次与他见面,来去都似阵疾风旋转。
他方才也没与旦说真话,婴儿吵闹让他不喜是次要原因,主要是他觉得女子生育后会移了性情。
在他印象中的母亲和在大兄、木吒二人口中的母亲不一样。
哪吒听来,便在心中猜测殷夫人是诞子多次,生出顽疾来了。
怎么想,他都觉这些全是李靖的过错!
而他与李靖不同,他才不会让小玉生子,本就弱小的一人,怕是只生一个都会出事!
哪吒再想想自己,想想金吒,想想木吒,随即心中更加抵触自己与小玉有子。
心中明确自己无需子嗣存在后,哪吒低头,用舌尖点上手中漆盒的丹砂尝味。
待嘴中苦味弥漫,顿时激得他皱起脸转头嘶了一声低语道:“我想的往妆粉里加蜜是对的。”
哪吒虽被丹砂苦得皱眉抿唇,却舍不得口中充盈的香气,他对着火光又对物思人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帐安寝。
同样恢复一人独寝的哪吒,他也在睡懵抬手搂空时,对着身旁的空荡,产生了和玉小楼一样的不适应。
不过不同于玉小楼的冷处理,哪吒在第二日出帐时,整日都是冷着脸催促着手下士兵加快效率做事,因为他想早日归家了。
在哪吒忙于军中事物时,在陈塘关的玉小楼她已经跟着金吒出了两次府,去山林中狩猎。
活动的猎物比箭靶难中多了,玉小楼次次放空箭,却迷上埋伏猎物时,调整自己呼吸频率这件事。
躲在暗处出其不意地伏击,适合她这个没见过血的现代人!
也是继承先辈们打游击的精神了,埋伏蹲守这件事怎么能说是猥琐!
外出不能打到猎物,每次回府带些野花嫩枝回去插瓶或是编花篮,也能让玉小楼的心情变好。
问她为什么不去逛街呢?因为她觉得自己与金吒的关系还不够亲近。
由于金吒不会端水,玉小楼还觉得自己每每和他相处时,都会出现莫名心生尴尬的时刻,可哪吒不在,再尴尬她也要和金吒相处,问就是她在蹭课蹭免费的教学。
还别说金吒对她还挺负责的,有一次她不小心拉断弓弦差点崩到眼睛,还是他反应迅速用手背给她挡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玉小楼和金吒的关系变得好了一些,他在她心中从不会做人哥哥的哥哥,变成了性格还算可以的哪吒他哥。
但等哪吒回来后,她也不打算和他一起玩了,因为她总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嗯,远离怪人,也是小玉的生活智慧!
如此玉小楼蹭着金吒教练免费的射箭课又混过了十几日,终于是等到了哪吒随军返回陈塘关的时候。
在哪吒回到陈塘关当天,她未收到任何大军回程的消息,耳朵却先一步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给我离她远些!!!”
混合着疲惫情绪的声音大而响亮,远远地自演武场的门口传来,震得玉小楼心跳都加快了几拍。
她和站在她身边的金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看见穿着皮甲散着头发,右手抱着头盔的哪吒,他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玉小楼看着来人欣喜道:“哪吒,你回来了!”
金吒也喜于幼弟的归来,却也因为他刚才的喊话而迟疑。
等他收敛好心中不合时宜的情绪时,玉小楼早已跃过他身边,朝哪吒小跑而去。
玉小楼看着好久不见的哪吒,既高兴他全须全尾地从战场上退下,又觉他此刻风尘仆仆的模样活似雨天出土的兵马俑。
貌美的女子身姿矫健,轻盈如蝶,灵动如雀,眼看就要扑入哪吒怀中时,哪吒却眼睁睁看见她脚步一顿,忽向身侧空地挪步,躲开了他抬起欲要拥抱她的手。
哪吒刚要勾起的嘴角顿住,脸上出现一个僵住的笑脸:“小玉,你?”
玉小楼自靠近哪吒后,就闻见了哪吒身上所散发出的,浓郁的一股汗水发酵的气味,她在闻见这股气味时立刻停步小声和他商量道:
“哪吒,要不等你沐浴完,我们再抱?”
哪吒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急着赶路回来见她做甚,遂冷笑一声道:“你嫌我?”
闻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玉小楼,她屏住呼吸走过去,拉住哪吒的袍角边摇晃边小声说:“你现在臭臭的嘛。”
她看哪吒没搭话,依旧冷着个脸,狠狠心就去拉住他的左手,屈起食指去挠他的掌心,道:“哪吒,你理理我呀,等会儿你洗完身体,我给你洗头好不好呀?我买了新的沐发香露还未用过,你用完给我说说你喜不喜欢那香露?”
“你给我擦身?”哪吒看向玉小楼,手上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做出些让他心烦的小动作。
玉小楼:“只是沐发,我洗头的手艺很不错的!”
她望着他眼神清澈若两汪明湖,清晰地映着哪吒的影子,轻柔的眼波拂向他,几乎只在顷刻间就抚平了哪吒刚才心中的烦躁。
罢了,急行军了这些时日,身上有味也是正常。
不过眼下比起沐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哪吒将玉小楼拉过掩于自己身后,转头看向金吒,道:“大兄你方才和小玉说什么呢?”
金吒迎着幼弟犀利若两点寒星射青芒的眼神,道:“没什么,不过就是约着明日一起去山中狩猎 之事。 ”
“喔,狩猎啊。”哪吒念着这个词回头去瞪了玉小楼一眼,低声叱道:“我急着回来见你,你倒好把先许我之事又许了大兄!”
玉小楼和哪吒四目相对,望见了他眼中的红血丝。这让原本觉得和金吒一起外出狩猎是件小事的她,因为此刻眼中确切存在着的,眼前人的辛苦,而默默认下了他话中意思:
“是我的不是,没有下次了,你饶我一次。”
“哼!”
哪吒看她知了自己的错处,旋即又专心去应付眼前的金吒,哪吒并未阻止他们二人约好的明日狩猎之行,只与金吒直言道:“大兄,明日我可否与你们二人同去?”
金吒嗯了一声道:“可。”
他并不介意幼弟发现自己对玉氏女有意,借此时机让他看清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