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吒看见玉小楼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她感到害怕了:“是我之过,惊到女子了。”
玉小楼见来人是金吒,脸上害怕的表情就如潮水般快速退下。
她对金吒摇摇头道了句没事后,又听从金吒刚才的指点,她走去挪了靶子。来回走动间,她还顺道去捡起了自己掉落的箭矢。
玉小楼接受了金吒的好意,对着缩短距离的靶子又练习了一组。
面对距离挪近了的靶子,又加上金吒时不时的指点,她手中箭的命中率提高了不少。
六箭中有三箭能歪歪扭扭地射中靶子,或是擦过箭靶边缘。
玉小楼记住今天的感觉,转头向金吒道谢:“多谢大公子教我。”
略微思量,她想以金吒的身份也足以称其一声公子,便托大这么叫了他一声。
谢完,她也没什么心思和他寒暄,将箭矢收回箭囊,完成了上半天学习计划的玉小楼就打算离开演武场了。毕竟他们俩是真的不熟,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挺尴尬……
金吒没有阻止玉小楼的离开,他默默目送玉小楼离开演武场。
今日,他来见她最初是想尽主人家招待客人的职责,同样也是怕幼弟哪吒回来后,知道她独自一人待在府中受了什么委屈后,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谁成想与她再见面,他会发现她身上出现的变化竟这般大!
从初次见面开始,金吒在心中就承认了玉氏女的美丽是世上罕有的。但一个美人如果时刻都处于一种惊惶无措的境地,那她再美也像是将要凋零的花木,这种衰败美是经不起人细赏的。
所以金吒对她,在过了最初的惊艳,再看她时便只觉还好。
现在的玉小楼与金吒记忆中的玉小楼,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她较过去来说,举止间更加镇定自若。行为上没有了曾经的畏缩,眼神中曾经存在的迷茫,也若前不久存在的薄雪般消融不见。
玉氏女身穿一袭丝帛长衣,于脖颈腰间两处饰以金玉。
玛瑙金玉穿成的项链装点她修长美丽的脖颈,艳色红珠衬出她的肌肤白洁得欺霜赛雪。她润泽的肌肤,望着就能让人想象出它定是润胜膏脂,温胜良玉。
其腰间系玉凤,缀于一抹将其腰束得盈盈一握的丝绦上,让人观其行走,觉若春柳似水蛇。
比起外在肌理的血色充盈与珍玩点缀,玉小楼自内而外露出的神采才叫人赞叹。
她独身立在演武场,让人在这空旷开阔的空间内第一眼望见她。
挽弓射箭,她的视线专注且不受结果的优劣影响,神思只凝视在侯上。扣弦放箭时于脸侧带起一阵清风,风起撩动她鬓边青丝几缕,风动起时,玉容活色生香,风止时,玉色婉转流光,这是一种极缓慢,极动人的韵致。
风一直有,还是时有时无?
金吒鼻尖轻嗅,能闻见她身上的妆粉香气,芬芳馥郁不像世间任何一种花能有的气息。
自己出声,让她回头看向他的方向。
他看见她鼻尖冒出的如露珠般的汗水,干净透明无任何污浊。以最直观的外在,向他说明她未涂抹脂粉。
她望向他的眼里有惊讶,却未有害怕迷茫等情绪,似是一株被风吹动的自在花,枝叶花瓣,暂时朝他的方向摇曳。
金吒屏住呼吸,胸中若鼓噪声动。
他想和玉氏女交谈,却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想想也只能出言指点她的射艺。
看她不急不躁神色自若地一次次弯弓搭箭,若溪水流转不疾不徐,又若山石不动不摇。
她被哪吒照顾得很好,金吒在心中暗道。
这与他料想的不一样,谁能想到幼弟烈若野马的性情,却能驻足花前守候,而不是嚼花碎叶呢?
金吒思绪飞远了几息,也是因此他错失了与玉小楼交谈的时机,便只好目视她离开。
玉小楼不清楚金吒在心中提升了对她的评价,或者说她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在商朝她在乎的人总共也只有两个。一个是说她能回家的太乙真人,另一个就是磕磕绊绊一直护着她的哪吒,两者都于她有恩有情。
金吒什么时候回总兵府的,玉小楼也不在乎,自古没有主人要向客人说明自己在家中的来去。
她此刻看见金吒在府中,也只会带着私心地想为什么他不用出征,明明古人最重长子才对。
玉小楼也知道她这种心态不对,但她更在乎哪吒的安危。
到了第二日,玉小楼继续去演武场练箭,她又遇到了金吒,接着后来的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
有人免费上门一对一给她授课,玉小楼便没有去关注其他,她心中定下的目标是让哪吒回来对她的射艺刮目相看,便和金吒友好相处下来。
金吒的年纪更接近于玉小楼印象中的成年人,可能因为年长些,她觉得和他说话要比哪吒舒服。
他这人很是知情识趣,交往间懂得保持距离时,说话也通语言艺术的精髓。
似乎只要不涉及到家事,金吒这个人还算不错?
玉小楼想自己若不是偏向哪吒,说不定凭借金吒这些时日的教导,她会和他成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当他是熟人。
说起哪吒,玉小楼心中的忧虑便一日日加重,到现在这人已离家二十日了,他现在如何,会不会已经受伤了?
思念在心头久久盘旋,玉小楼面上跟着也带出几分愁色。
金吒见状去询问,得了个他预料中的答案。
他从来不会插手军中事物,面对玉小楼对哪吒的担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想有什么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使她再度开怀。
一日,演武场上指点结束,金吒试探性向玉小楼提议:“小玉你现在已能六箭中侯上四五,不如明日我们去林中用活物试射如何?”
“啊?”
她现在进度这么快吗? !
玉小楼心中惊讶之余产生了些许怀疑。
先不说她这学习进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之前哪吒给她说过军队出征是为了解决春耕问题…
春耕…春日,古代是不是有春天禁猎的规矩?
还是她记错了?
玉小楼狐疑地盯着金吒的面庞打量,却未从这人脸上看出什么阴谋或是阴险。
想到这人教学时的专业性,她决定听从专业人士的安排:“若是不耽误你正事,我们就出去试试?”
“好,那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我来寻你。”
见玉小楼答应了自己的邀约,金吒心下松了一口气,背在身后成拳的左手松开,掌心出现了几个小巧的月牙。
第27章
是夜, 又是急行军,军队行至一处原野,终于得令休整。
哪吒随着大军原地扎营休息,在其余士兵在外埋锅造饭时,他已经在帐中吃尽了玉小楼为他准备的最后一点干粮。
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几个行囊,哪吒胸中不由倍感空虚,就连白日里惯常喜爱的刀兵相见,刃上飞红也不再觉得有趣。
他已离家二十余日,她在府中现在在作什么?可有勤练射?可有因思他而心中惙惙?
单方面的杀戮,无论对人对兽施为多了也是无趣,还不如留在陈塘关抱着同修,听她温言软语巧笑倩兮。
旁人因思念会心生柔情,哪吒却因思念而觉心中杂念丛生,烦得他头疼!
早知会如此,那还不如在离开时带上她!
哪吒气恼地在帐中案几重重锤了一拳, 起身掀帘出账。
出帐在外他看见士兵们烤肉煮汤,遂去要了热汤,端着碗坐在火堆前闷头灌着。
几碗热汤下肚,体内热气翻涌, 哪吒便敞了衣襟, 脱去足衣,倚在两块垒成人腿高的石上叹气。
还是心烦! ! !
他伸手从怀中摸去,翻出一个小而精致的漆盒拿在手中把玩。揭开盖子露出其中鲜红油润的膏体,他能从上面闻到属于玉小楼的香气。
芬芳馥郁,这香在她身上是暖的,现在到他手上却是冷的。
气味依旧好闻,却闻着不再让他心生眷恋。
“唉!”
“哈!”
哪吒正叹气,却倏地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惊得他怒目望去。
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哪吒看见一个着甲衣的女子慢慢从黑暗处走到火光映照之处。
待他看清这女子的面孔时,脸上的怒色瞬间退却转而变得有些别扭。
来人生着一张与殷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孔,肌肤却比殷夫人生得更粗糙,面上神色也更显得坚毅些。
她走过来坐在哪吒身边,无视小少年的局促情态,盯着他手中的漆盒笑道:“你也到这个年纪了,这是谁家女子的爱物叫你偷了去?”
“什么偷!它就是我买来的!”
哪吒急忙回话,虽然他也不知此刻他为什么急切。
这人哪吒很久以前见过,她说她是他母亲的姐妹旦,但他和她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