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打开看看。”
  钟渊将纸条打开,里头还是柴玉成的字,上面写着“一岁了,你肯定有点胖乎乎的,所以为一岁的你把链子打得长一些。”
  钟渊摩挲了下字迹,都能想到柴玉成是带着怎样的笑,写下这些字的。难怪……有这么多礼物……
  柴玉成见他呆愣愣的,凑过去仔细看他的桃花眼,果然眼角有点发红了,便赶紧逗他:
  “快拆下一个呀,要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到二十一岁遇到我。”
  钟渊拿起了下一个,下一个是只非常可爱小熊玩偶,并不是用布做的,外头毛茸茸的,用黑宝石做了眼睛,摸起来软软的,如果是小时候的他肯定会很喜欢这个玩偶。
  “两岁啦,送你一个小熊陪着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黑了。”
  一副缩小的弓箭、一本千字文、一把梳头的梅花型圆梳……尺寸也渐渐地从小到大,到了十三岁,忽然变为了一件新的盔甲,写的信也很短。
  “多想你当时就有这个盔甲,能替你抵挡伤害。”
  钟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把信纸拿远了些,以免泪水打湿信纸。柴玉成也蹲在他的身边,伸手为他擦去眼泪:
  “太喜欢,所以高兴得流眼泪啦?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我一定……陪你一块去战场,或者干脆让你不用上战场。”
  钟渊听着他的话,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咸济宫的冰冷的陈设,在这里责怪他的袁娴的面容都渐渐模糊起来,记忆褪去。
  现在,他只能看到柴玉成饱含柔情的眼。
  “谢谢你。过去的事,我都不介意了。也许就是因为过去我受了这些苦,所以我现在才能遇见你,我甘之如饴。”
  柴玉成见他哭了,心中酸痛,可钟渊过往的痛苦是怎么也抹不去的,他只能让现在的生活更好更甜。
  他低下头去抵着钟渊的额头,直视那双黑而湿润的眼睛:
  “以后你的每一岁,宫殿里都是热闹的,都有我为你庆贺。”
  “好。”
  两双手紧紧相握,能够驱赶深宫中常年不散的寒意。
  ……
  徐昭的急信走的军驿,很快就送到了柴玉成和钟渊的案前,王树一脸期待,他等着主公看完信就说出最后一战的日期了!
  柴玉成先看信,表情先是惊喜,又是严肃,惹得王树有些不安:
  “主公,你为何表情如此严肃?难道徐昭和尹乃杰没能把淮南道打下来?他们被大败?不会吧,我不记得淮南道有什么有名的将领啊……”
  柴玉成把信给钟渊看,对着王树道:
  “没有大败,是大胜!”
  “大胜?”王树有点不相信。
  “是啊,不费一兵一卒,没射出一支箭弩,淮南道的世家和官吏直接投降了。”柴玉成淡淡地道,看着王树表情变得极为惊讶,他心情好了点。
  钟渊也看完了,让王树直接看信,王树这才注意到这里还不止徐昭的笔迹,还有一封朱修荣的信。
  三人看完信,都沉默了一会儿。王树想起三年前他得到姜勤叛逃消息时候的惊讶,当时他特意找还在临高流放的大将军商量过,暗中操作把徐昭他们一伙人都买了下来。
  原来已经三年了。
  谁都没想到,姜勤居然还活着……
  “姜勤,我们一定要救。”柴玉成很快道。如今京畿中还在逐个筛选官吏、世家,陈河和姜勤在京中熟悉,又对他们都有些了解,因此还在帮忙。他手下的姜勤旧部都是勤勤恳恳,负责着水泥造船炼钢冰铺探子等等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让手下寒心。
  而且当日姜珉自爆身份,愿意来京城卧底,重要目的就是要手刃杀父仇人。如今他们知道姜珉的父亲姜勤未死,怎么会不去救呢?
  钟渊和王树都是同样的意见,钟渊还道:
  “姜勤本就是老将,若能为我们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他要是真的还活着,状况估计不会太好。”柴玉成想起苏武牧羊的典故,王树和钟渊也点头。
  既然淮南道的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大军也已经整顿完毕,他们可以趁着六月还未炎热的天气,直接进军东北,把平卢王手下的地都打下来!而且当日他们一打下京畿,就按照钟渊的要求,封锁了消息,行商和百姓们都暂时不得往北去,任何往北的人都被拦住了。
  因此平卢王此刻可能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使者团返回,或者还在算计着如何与秦王周旋等等事情,丝毫不知道秦王手中的几道都已经顺利归宽王所有了,甚至秦王的大部分官吏、府兵都倒向了宽王。
  这边既然要商量大战,自然要把所有将领都请来,柴玉成还让王树额外把高百草、姜珉都带来了。两人在席上听见姜勤未死的消息,心绪波澜起伏,最后都化成一句:
  “我要一同参战!”
  这一战他们要为主公赢得完整的天下!
  整军、调军、准备粮草在短短五天内完成了大半,广州府的快船运来了粮草和六部官员们。
  游贤已经累得半死了,见到游研和叶凌峰热泪盈眶:
  “终于来了!政务和后勤要跟着主公,一手包揽,实不容易啊!”
  众人脸上都有些笑意,柴玉成简单地说了几句,他们大多数人都猜想到了既然攻下了京畿,那么东北也是必得之地,现在的时机正好,这也是他们非要几天之内赶来的原因。
  “只是……主公,一定要去吗?”叶凌峰看向柴玉成。
  柴玉成略微一笑,叶凌峰年纪最大,又和他最熟,是最直言不讳的了。他也不介意下属如此质疑自己,这背后是对他的重视,和对这份事业的珍重。
  “诸位,待东北一统,马上就是我登上大宝的日子。我想少年英才,不趁此机会立下战功,又待何时呢?而且,我想与大将军并肩作战。”
  叶凌峰还想再劝,可见主公眼神中一片赤诚,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想说战场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主公,便是伤了天下人之利益。可他的这位主公,他十分了解,而且了解得越深他就越是敬佩:
  没有奢靡的享乐,也没有左拥右抱的念头,他的种种公心与他的私心比起来实在是大了太多,大到有些像仙人的地步了!
  若说他有什么私心,那唯一的私心便是大将军。不管是一力推行哥儿、女娘与汉子同为官吏,可同入军营,还是坚持要上战场,其实都是因为那一点点私心。
  有时候,叶凌峰都会觉得,正因为这一点点真挚的私心,他才能确认主公是真实的存在,是真实的人。
  他不忍心去以一个风烛残年老人的过分担忧,打破如此意气风发的私心。
  他踟蹰了半晌,大家都互相看看,没说话。他们都知道主公的性子,很喜欢很容易就采纳谏言,但只要和大将军有关的,那就是寸步不让。
  上战场就上战场吧,反正也是在营帐之中,大将军和其他将领都会好好保护主公的——他们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主公与大将军亲征东北!
  这消息一出,士气又多上一层楼了!毕竟他们连天子住的京畿都打下来了,打下东北也不在话下!
  六月二十一日,大军从京畿往北进发!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徐昭和尹乃杰,也领了一支大军,从海面出发,绕道黄海渤海,准备直接从河北道的入海口完全打进去,与主公和大将军的军队形成左右夹击之态。
  不到五天,大军就到了河东道。
  河东道有山川掩映,但翻下山就是一马平川,随着山形蔓延的城墙,高低不同,此刻都齐齐燃起狼烟,对柴玉成他们严阵以待!
  大军听令停下,柴玉成望了望天空中的狼烟,心想这个平卢王还是有点东西,守着贫寒的东北,还能养这么多士兵。但愿此战能速战速决,少死些人。
  他们早就知道河东道有此城墙和天险,对策也已经商量好了,以箭弩先行,再用攻城的擂把城墙门砸开,与此同时士兵们使用云梯直接攻入城墙之上。
  钟渊和王树他们都在用望远镜瞭望城墙上的动静,狼烟虽然烧起来很快,但是城墙上的兵卒并不多,甚至没有开门迎战的准备。看来,平卢王在河东并没有布置多少府兵。
  钟渊看了一眼柴玉成,两人都在马上,不便说话。他只朗声道:
  “攻城准备!步兵跟在骑兵后前行,左中右三队形,床弩队远程射击准备!”
  传令层层往下,整整十万大军,此刻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按捺着这种激动。
  “冲啊!”钟渊一马当先,身后的骑兵队动了起来。
  其他将领则各自率领队伍跟随,十万大军,威严地压至城下,空中粗壮的大弩嗖嗖地射出,砰砰砰地落在城墙上,将城墙上的旗子、砖石、檩条等等砸碎,卷起无数的灰尘。
  相比于城下激动又无可抵挡的攻势,城墙上不过万人的士兵,已经慌乱成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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