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左亮讲解得很详细,一边又去展示,台上的人都围着木盆观看,连纪涛也在看:
果然,倾斜的琉璃管中,冒出一个气泡,水就进去一点,再冒出一个气泡,水又更近一步。很快,水就浸没了琉璃管。
在台下看不见详情的百姓们急得团团转:
“真的淹水了吗?”“听声音就是有气泡!”
“我知道,左老师在课上就做过这个实验的,空气是真的有的,虽然我们看不到,但是我们可以用这个实验证明它们就在那儿。”孩子们也说起话来。
台上的左亮,从水中捞起已经湿透的纸团,展示给台下的所有人看。
孩子们欢呼起来:
“气是一直在那里的!是气动!气动!”
一直看着的百姓也恍然发觉,对啊,幡和旗为何会动?原来是风推动了气,气再推动幡和旗飘动起来。他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能证明呢!
和尚们和道士们都傻眼了,他们还想说什么,可场内议论纷纷,明显很多百姓都觉得左亮的方法十分明白,他们只要一听一看就懂了,根本不是甚么心不心的问题嘛,就是气在动!
和尚们和道士们都懵了,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争辩,台上的纪涛让大家停下讨论道:
“看来第一问的争辩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那么我们再来看看第二问——请问人的肉身重要吗?”
这一问一出,显然又让两方有些挫败的人马,又有点亢奋起来。这问可是两教的重要核心与分歧之处,道教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先站了起来:
“肉身当然重要,肉身也可成仙呐!这修道,讲究的就是修身修心,以自然之态体道,自然就能修炼功成,肉身就能成仙了。”
“可笑,老道,那我问你,近百年来可有人修身成仙了?多少朝代的帝王求修问药,就被你们道士诓骗的,最后还不是进了陵墓?佛祖说了,我们要涅槃,要把烦恼消灭,肉身也要投入六道轮回中,本身就是一副臭皮囊又有何珍贵的?”
两方人马针尖对麦芒,问话都很是锐利,脸都问红了。丁奇正也忽然站了起来,他朝着和尚们拱手提问:
“请问诸位佛宗大师,既然佛祖觉得肉身不重要,那么他为何还要保佑百姓们的婚姻、子女、病灾、运气?还是说,佛祖保佑是你们的托词?其实佛宗并不在意这些?”
和尚们骤然被这么一问,有些惘然,他们不是在讨论肉身的问题吗,怎么又拐到现实拜佛祖的事上来了?其实这个答案,佛经中也有,佛曾说施福于人令人信佛宗不过是小道,真正是要讲佛法……可……
他们望向前后左右,那些炯炯有神的目光,那些求知的、信赖的目光。和尚们又不由地望向最位高权重的那两位贵人,就见他们也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但两双眼睛里都没有一点笑意!
他们才猛然发现:
他们被架得太高了!他们被就这么架在火堆上烤,要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
和尚们当然否认这是坑骗信徒的,但这为何与他们前面和佛不重视肉身的言论相矛盾呢?他们支支吾吾,还没说个明白。
丁奇正便淡然道:
“科学是很尊重一切存在的事物的,所以**和心一样重要。若是我们得了病,不是先去求神拜佛,而是先去瞧大夫。以疟疾为例,现在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在不久之前,咱们的宽王大人与剑南州有名的艾郎中发现了青蒿能够对症治疗疟疾。我想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过疟疾的可怕,也许自己就有因为疟疾失去亲朋好友的经历,但有了青蒿药,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怕疟疾了!当时换上疟疾的人,吃了青蒿药,都痊愈了!”
下面一片惊呼,连和尚和道士都未曾听闻这等大事,如今听得了,也觉得不错。
柴玉成满意地看向钟渊,钟渊轻笑了一下问他:
“难怪你要请丁奇正来,有这张祖传的嘴,谁能说得过他?”
柴玉成摇摇手指:
“关键不是谁能说过他,而是他能说服谁。”
丁奇正是三代都是谏官,在劝谏上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敌手的。不管和尚和道士怎么想的,只要来这里的百姓听进去了这种劝解,那么两教的威信就会越来越弱。
丁奇正还在继续解说,科学是如何尊重人体的,下面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
“说得好!若是不能吃饱穿暖,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就是,肉身为何要受苦?为何要放弃肉身?”
和尚和道士们都互相看看,也朝着对面看看,眼神中都带上了一种灰败和怜悯,再看台下坐着的高官们,不再感觉有多么亲切,反而觉得:
对方真是狡诈无比!他们怎么会为了一个什么“天下第一宗”就受到引诱,忙不迭地就来了,其实已经中了对方圈套!
什么三方争辩,其实就是想要科学一方踩在他们的脑袋上大放异彩吧。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论辩已然到了第三问。纪涛让府兵们在木板上钉上新的纸,众人读了,神色各异。
百姓特别是信徒自然是一脸期待地看向他们信赖的大师大道士,和尚和道士们都是神色凛然。
“真的能显灵,我就见过,那庙上都是云气缭绕的,偏偏那天就是紫霞漫天呢。”
“我也觉得能显灵,那天汉儿他家去求子,后来不就得了一个大胖小子啊!”
“这都是假的吧?怎么显灵?我就没见过真的神仙和佛祖,只听他们说过。反正我没亲眼见过的,我是不会相信的。”
有个年老的和尚站了起来,他老神在在地道:
“纪大人,这并不算论辩呀。显灵还需要论证吗?佛道之神都有显灵的时候,若是不显灵,哪里来的这么多信众?神佛为百姓们排忧解难,就是显灵!”
“大师,能否仔细说说佛显灵了什么事呢?”坐在科学一方的一个半老的老头站起来问,他也是襄州幼学里的一个老师。孩子们在后头唤他的名字,又给他鼓劲,朝着那群和尚嚷嚷道:
“对!仔细说说啊!”
和尚们连着站起来好几个,都是急不可耐要说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大声道:
“这早上的急雨过了,就是佛在保佑显灵!否则今日的论辩大人,是无论如何也开不成的。”
“对,还有信徒求子求姻缘求官求财成功的,那些不都是佛显灵的迹象吗?”
和尚们纷纷发言,表示自己如何见过佛显灵让信徒实现愿望的。这下道士们不愿意了,他们也是有信徒的,三清也是会显灵的啊,他们也开始争辩。
“雨停其实是三清显灵,因为我们出发之前已经烧信告知三清了,信一烧灭,外面的雨就渐渐停了。这当然是三清的功劳!”
“我们三清也能保佑信众家财各旺,显灵得很多!”
两方发言的时候,下面的百姓都有很多应和的,他们自己就或多或少得到过神佛显灵的照映啊。
丁奇正默然站起来,原本争论不休的两方人马都是一愣,他们心中已经为此人的口才折服了,自然就表现在行为上。
“那么那些不能实现愿望的信徒,之所以没有得到佛神的显灵,是因为诚心不够。请问两方都用什么标准衡量诚心呢?”
道士们没话说了,其实不显灵,自然是因为三清不喜欢他们,他们可不用“诚心与否”这一套来哄人。和尚们先是说了一通:
“诚心的标准当然就看心。”
“噢,那我点十斤神灯油就是诚心,我不点就是不诚心。那么是不是代表着,我花的钱越多我就越诚心?原来佛宗的诚心居然是靠钱财来算的?”丁奇正的表情严肃,“为何进殿跪拜都要多加钱,点灯油要的钱就更多了,钱越多心越诚?简直笑话,难道没钱的人不能诚心?没钱的人不能善良,为何他们的愿望就不能实现?”
许多年轻的和尚都被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给训得脸红了。他们还要说什么,丁奇正举手示意自己还未说完:
“说到这天气,其实科学也是有解释的。幼学课本上就写了,夏季多雨多风,此乃自然天象,和什么佛神显灵毫无关系。诸位可以想想,是不是在闷热潮湿的午后,更容易下雨?那是因为空气中的水分多了,化为雨云,下起雨来。”
“天象都是能被科学解释和预测的,我们的宽王大人就颇精此道。他不仅早就说出今日早晨有大雨的预断,根据他的观测,今天下午还会下雨,明日晴朗无风,后日将连天大雨!”
“什么?真的能预测得准吗?”
“是真的吗……宽王大人如此厉害?”
百姓们议论纷纷。柴玉成尽量让自己的嘴角不要翘得太明显,他站起来朝着众人点头:
“确实如此。既然佛道双方都觉得天象也能显灵改变,不如请你们求问求问接下来的天象如何,又或者诚心发愿改变接下来三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