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早上起来一见大雨,还以为今天准办不了大会了,还是佛在保佑,保佑咱们的辩论大会能顺利进行,才这么快就停了雨啊。”
  “老秃驴,我呸!这明明是我们三清师祖保佑的雨停,怎么会是你们的外来的佛哦?”
  两帮人马在襄州府城等待的时候,已经起了几次冲突,因此是相看两厌,都想互相吐口水了。
  他们身后还有些被衙役们引导着前往幼学场地的各地代表,他们很是新奇:
  “这辩论大会真是热闹啊,头一回有人请老儿来瞧热闹,还不用花钱,还有人倒给钱咱们!你觉得谁会赢?”
  “要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晓得的,临走之前县令大人对我说过,我要把看到听到的东西,都回去一五一十讲给其他人听嘞,咱们可得听仔细了。”
  他们身后还有许多信众,是自发来的。听和尚或者道士们说了有这等盛会,不少州县的高僧大道都会来论辩,他们是一定要来参加的。
  水泥沟渠中的排水哗啦啦流过,人们渐渐走到幼学门口。只见幼学的大门上扎了一个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一排黑字:“江南西道佛道科三方论辩大会”。
  旁边还有些机灵的卖零嘴、甜饮子的小贩在走动,上百个和尚和道士鱼贯而入,穿过幼学的学堂,来到宽阔的操场上。立刻有半大的学生,穿着幼学的校服前来导引:
  “大师往这边坐哦——想要发言的就坐前头!道长请坐对面!观众可以随意落座,中间或者周围都行!”
  操场上热闹得很,仔细一看,襄州府城幼学里除了幼龄班,剩下四个班都搬出了矮板凳,齐齐坐在周围,显然也是要围观这一盛世的。
  各处喧闹,忽然间进来不少府兵、亲卫,在现场拉开距离站定了,门口进来不少穿着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两位长得芝兰玉树的年轻人,他们并未身着官服,可大家一见他们神态面容,便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那就是宽王大人吧?还有大将军,长得真是好看嘞。”
  “你还别说,我们村上的那个老田家,他家挂的就是宽王大人的像,还真挺像的,说是灵得很啊。我瞧着求大人,说不定比求这些和尚道士灵多了。”
  孩子们都崇拜地看着为首的柴玉成和钟渊,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朝着他们晃了晃,他们就十分激动地发出尖叫。
  他们入座了,就坐在中间一排,现场的氛围也渐渐火热起来。
  和尚和道士们也敏锐地发现,第三方“科学”的空位,居然是跟在宽王大人身后的一群人填满的,其中还有人身着官服,他们立刻都严肃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不好的意味呢?难不成这是什么陷阱?
  正在他们胡乱猜测之际,纪涛上了临时搭建好的高台,他先是介绍了这次大会的初衷:
  “鉴于百姓们诸多信仰,其中以佛宗、道教为盛,两派之间又有许多争辩,因此才开展一个辩论大会,来看看到底哪一方更值得百姓们去相信,到底哪一方才更值得百姓们拥护!落败胜利都没关系,咱们都是为了百姓生活嘛。”
  围观的百姓们连连点头,纪涛又笑呵呵地介绍:
  “先给大家介绍我们本次前来的佛宗队伍里,有襄州清水寺、永州石壁寺、吉州空山寺……他们的信众成千上万,据统计共有二百一十二座寺庙在内,他们的信徒供奉年超三十万两白银,实在是蔚蔚大宗!”
  大多数的和尚听到观察使大人如此在众人面前抬高宗门,都是昂首挺胸,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也有些人注意着旁边信众的表情,果然那些信众和普通百姓关注的不是其他,正是三十万两白银!
  “真的能收这么多银两?他们当和尚这么挣钱呢?”
  “什么呀,你瞧见没边上坐着的那个。他们家开绸缎铺子的,一年都要到寺里去供上千两银子,说是什么神油,可贵啦。”
  纪涛又介绍了来的道观、规模和收入。
  两方人马不免洋洋得意,但百姓们的脸上却不是很好,特别是坐在中间或者旁边的人抱怨“自己一年才挣几个子,当和尚道士居然能挣这么多,不如去做和尚道士骗钱算了”,大家心中都是滋味百般的。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贫苦穷困需要施舍的和尚们这么富贵了?
  柴玉成他们也听到了这等议论,赞赏地看了一眼纪涛。钟渊轻声问:
  “你找的人?”
  “我哪有那么贼,就稍微和纪涛提了下。”
  至于纪涛他们找了多少散播对和尚道士负面情绪的百姓坐在中间,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人的群体性是很强的,当你得到某些暗示或者是倾向性的时候,就很难摆脱了。
  纪涛在台上宣布辩论开始,下面的讨论也安静下来,有两个府兵推上来一块孩子们上课用的木板,木板上钉着一张大纸,上书:
  “风动、幡动、心动?”
  纪涛见和尚们都双目放光,道士们则脸上严肃,他笑着解释:
  “佛宗慧能曾见庭院幡动,二僧争论是幡动还是风动,慧能因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请诸位看幼学操场上的旗杆,上有宽王之旗、幼学之旗,请问到底是旗动、风动还是心动?”
  这本来就是佛宗的典故,对佛经有些研究的和尚,听到这个无不胸有成算,喜气洋洋。头一个和尚便站了起来,朗声道:
  “风动幡动,不过是外物之动,若要追究就是缘法不同。缘起而性空,风与幡都将随之缥缈,真正将僧陷于争执的不过是心!”
  和尚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百姓们却听得不是很明了。对面坐着的道士也有不服气的站了起来:
  “此乃是风使之动!若无风,幡怎么会动?心动与否,都无法停下幡风之动。”
  百姓们:对啊!这回是听懂了!怎么会是心呢!还是道士说得有道理些。
  和尚们说得愈发高深,道士们反对得越发激烈,但听众却觉得有些无趣,甚至苦恼起来,听得让人直发困啊!不知道他们在激烈个什么劲。
  “诸位,我们不赞同是风动、幡动、心动,我们赞同是气动!不知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演示一番?”
  一直坐高台正对面的科学一方,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身边坐着的丁奇正也站起来,他已经把外面的官服脱了,叫府兵帮忙拿着。
  他站起来,就听见四周的小孩子们都喊了起来:
  “左老师!左老师!是我们科学课的左老师!”
  百姓们见孩子们这么激动,也提起了不少兴趣。
  左亮朝着众人点头,先是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那些人就跑去拿道具了,很快他的手边出现了一支香,他先用火折子点燃,香就冉冉冒出烟气。
  左亮拿出教导小孩的耐心,走到下面请百姓、官员、和尚和道士们看这烟气。他轻轻一吹动,烟气的轨迹就改变了:
  “大家可看,正是因为我吹动空气,气动了起来,才带动了烟的轨迹改变,若是没有我吹动,这烟就直直地飘起来。那么我们如何证明空气存在呢?某有一个小实验,邀请大家来参与,谁想来?”
  有百姓举手,更热闹的是后面看的幼学孩子们,纷纷举手支持自己的老师。左亮便点了两个学生、两个百姓、一个和尚和道士到高台上。
  很快的,他要的东西也来了,一盆水、一个透明的琉璃管子、一张纸。
  百姓们大多数没见过实验的架势,都感兴趣得很。和尚们纷纷交头接耳,本来以为出的是佛宗之题,他们一定能辩倒两方,怎么如今看起来这个科学一方也是有备而来?
  左亮一边展示,一边让台上的人检查过一遍,这些道具里都没动什么手脚,然后将纸揉成一团塞进琉璃管的底部,他解释道:
  “大家都知道纸遇到水就会被打湿,但是我能保证这张纸沉入水中却不会打湿,还能证明这块空出的地方,充满了人眼看不见的空气。”
  众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左亮手上的动作,左亮把这琉璃管直直地插入水盆里。
  “这怎么可能不湿呢?”有和尚喊叫起来。
  他们都看见了,那个人的手将装着纸的管子按下去,盆子里的水把管子都淹没了。
  左亮直直地把管子抽出,让旁边的小孩把里头的纸团夹出来,纸团干燥,上面的墨痕清晰,没有一点被水浸染的痕迹。
  “天啊——为什么?难道那透明的东西是水火不入的?”台下的百姓也都瞪大了眼睛,十分惊奇。
  “真的没湿!”台上的人也纷纷传看这张纸,轮到和尚的时候,他甚至撕了一下,确认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左亮指了指琉璃管中的空间:
  “此处虽然为空,实则充满了气,所以把管子直直地插入水中,气就会抵住管口,水就无法挤压上来,所以管中的纸团是干的。若是我们倾斜管子,就可以看到空气变作了气泡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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