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昏过去之前,柴玉成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这刀不是插在钟渊身上,这也太疼了!
  ……
  钟渊见柴玉成疼得昏了过去,大夫也完全包扎好了,开药方去了。他给柴玉成盖上薄被子,叫来高百草:
  “在这里照顾他,有事立刻来喊我。我要出去一趟。”
  钟渊回了客栈换了身衣服,曲万也来报告了:
  “将军,刺客是城外胡帮来的人,已经交代了,在北山上猫着。是王经义要他们来杀巫奇志的!那河运胡帮说是有数千人,有一半被派到通州去了,如今山上还剩下四百人。”
  “去调府兵,我要一个不留。”钟渊语气冰冷,将挂在墙上的大弓和箭筒背上。
  曲万被大将军的语气和气势惊了一刹,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昂首挺胸地道:
  “是!杀尽这群草寇!”
  他心中也有怒火呢,这群狗胆包天的人,居然敢对柴大人任命的刺史如此下毒手,就没把宽王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群人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他们伤害了柴大人!
  外面大雨瓢泼,曲万的身影很快从雨幕中消失。巫奇志过来了,他身上也狼狈得很,刚才去处理尸首和伤员了,一时忙乱。
  “大将军!我听大夫说主公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所幸没有伤到内脏,脉搏无事,只是需要静养。您是……”
  钟渊换了身戎装,他淡淡地道:
  “杀贼。北山上躲着的胡帮,今日我要让他们全部偿命。”
  “大,大人……”巫奇志听说过大将军的威名,但更多见到的还是大将军安静站在主公身边的样子,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位俊美的哥儿,本身就是个杀神!
  “巫大人,是觉得不行?”
  “不……只是大将军,如今外面雨大风大,主公还在休养,是否要等问过主公,再调动府兵?只是得到了刺客的口供,对北山的情况还未完全摸清,大将军心急臣下明白,但是……”
  钟渊把剑也拿上了,他抚摸着剑上连缀镶嵌的宝石,这是柴玉成送他的新婚礼。只要一想到柴玉成如今躺在床上忍受疼痛,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熄灭,只能以鲜血浇灭。
  “莫要多说,剩下的我会安排。我已让亲卫拿了调兵令先行一步,你尽快把王家和石家的罪证全部整理出来,让官吏们不要轻易离开府衙,以防再有刺客。”
  巫奇志连连点头,忽然间他听见大将军说:
  “明日午时,我要在街头问斩两家人,和剩下的刺客。”
  巫奇志惊讶地张大嘴,问斩……两家加起来近百人都问斩吗?这么短的时间,能全部挖出来吗……
  “不用多言,你快回官署吧。我要去军营。”
  巫奇志只能呆傻地看着大将军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快步离开在雨幕里。脚步之坚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他忽然就回忆起来,师父改卷回来曾说主公与大将军感情甚笃,非常人所能比拟。
  果然,感情太深啊。
  ……
  如今驻守在襄州府城的府兵总数不过五百人,因为刘武和章兰客带走了大部分人去通州。但对钟渊来说,有这几百人已经足够了。刘武的副手见了曲万和兵符,才知道柴大人与大将军已经来襄州府城多日,而且柴大人还被人砍伤了!
  “该死的贼人!那胡帮原本是本地苦力们纠结起来的帮派,久而久之势力壮大起来,几乎掌控了整个山南道河运苦力和船。刘将军还让我去调查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解散的可能,没想到居然已经为贼为寇了,还想袭击刺史大人!”
  “大将军说了,只留一百人守城,剩下的都去北山杀贼。”
  他领命去点兵,很快,军队就集结了起来。
  钟渊到了,府兵们已经集结好了。
  这些府兵都是从岭南道调来的,山南道征兵还没怎么开始,因此他们都对大将军和宽王大人很有感情。听说了柴大人被贼人所伤的消息,一个个都情绪激愤,士气非凡,即使是滂沱大雨,也无法阻碍他们出发!
  这雨下得很急,天地昏暗,下午时分却让人觉得像是傍晚。军营里的行动并未避着人,但雨天人少,也没几个人看见。
  北山地势并不险峻,因此当时连刘武都没想到胡帮的那伙人就在山头上藏着。钟渊先派了两个亲卫上前探查情况,他们借着雨幕遮挡,就在山下松林里藏着,他则用望远镜在看远处山头的地势。
  高百草撑开舆图,用灰伞挡住,不让雨水溅湿舆图。他本来是在照顾大人的,可听说大将军要来剿灭贼巢,他也来了。
  “大将军,这山虽不高,但地势太平,山上的瞭望兵一定能看到我们的行动啊!”
  “大将军,我愿意去打前阵!”刘武的副手冷文山眼神坚毅。
  钟渊点了点舆图上山背的位置,山坳地势凹了进去,应该是一条溪水线:
  “这里应该没有人看守,溪水蜿蜒而上,我带前锋百人从这里上。你们从东西两面佯攻。”
  “大将军!还是让我来领前锋军吧!”冷文山很不赞同,前锋军危险极大,大将军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高百草也是一脸不赞同:
  “大将军,如今您是军中主将,负责指挥府兵们就好。若是您出了事,我,我如何与大人交代?我替您去吧,我亲自把贼首和王经义都抓来,让您解气!”
  钟渊摇摇头,他现在已经平静多了,他脸上露出一种平静甚至到完全冷酷的神情:
  “百草,你说为何巫奇志和玉成会被袭?”
  高百草犹豫了一下:“世家作威作福太久,以为这样就能改大人志愿,继续在此地只手遮天。”
  钟渊垂眸看着舆图,舆图上有山南道大大小小的山川城池,每一座里,都有可能还有像王经义这样的人。每一个这样的人,都可能会造成他失去柴玉成。
  这一次是那把刀插得不深,柴玉成的生命无碍。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万一是一支暗箭?一把匕首?
  想到有任何下一次的可能,钟渊都心惊胆战。柴玉成对他治下的子民太仁慈,太和善,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更好地活着,因为他是从千年后来的,也因为柴玉成性格中的底色就是如此。
  但钟渊不是。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仁善。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科考前的桃园诗会,看见争论的时候,就把王经义给押入大牢!
  该让所有人都看到,敢轻易挑战宽王权威的下场。
  什么世家,什么贵族,全都去死吧!
  铁血手腕,才能真正保证柴玉成的安全。
  钟渊呵呵一笑:
  “既然他们不想要宽王的善待,那就由我来吧。这一仗务必要斩草除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了。”
  高百草和冷文山眼见劝不住大将军,都口称是。
  军营中的床弩队也被刘武他们带走了大半,而且现在雨下得天昏地暗,床弩也无法更好地瞄准,因此这将是一场,实打实的恶战!
  钟渊和将领们商量好战术,曲万他们也探察回来了,这山头的岗哨十分密集,要不是有雨声遮掩,他们很有可能就暴露了。
  因此一但开战,就是面对面的硬拼了。
  钟渊估算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不知道柴玉成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发热。
  “行动吧。半个时辰后,东西两面同时攻击。”
  钟渊点了五十人作先锋,曲万他们和高百草都在其中。他们都穿着被雨淋得又厚又重的蓑衣,在昏暗的日光中往山背上绕行,他们是跑步前进的。人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想想躺在病床上的柴大人,他们都想快点把贼首抓住!
  雨水极大,山溪此刻正在暴涨,他们顺着山溪往前溯源。五十人左右散开,艰难又小心地往山上爬。钟渊爬在最前面,他完全感觉不到手指的冷和腿脚的酸痛,身体的痛苦正在离他远去,他现在心中所想的:
  是柴玉成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有在街巷里,柴玉成把他拉拽入怀中,为他挡掉刀光时的果决。
  玉成。等我。
  钟渊的手按在剑上,拨开树枝和草堆往里面钻去。
  山背后的山溪一道,果然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没有瞭望的守卫,有的只是难以行进的山路。还好,他们都是接受过刻苦的越野训练的,如今在山林中行走,还能偶尔停下来在树下喘气。
  高百草呼出一点白气,他感觉浑身冰冷,雨水和潮湿带走了身上更多的热量。可他没有一点犹豫,僵硬着手指拉着绳子,继续往上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前面的那顶斗笠蓑衣上,那是大将军!大将军一直都爬在最前头!
  他们要快点爬上去,把那些贼人都斩草除根,让柴大人再也不会在襄州府城里受到贼寇的伤害。
  雨渐渐地停了,府兵们脚步逐渐快了起来,树林间的水滴落在他们湿漉漉的头发上,树木逐渐稀少,人人都抬起头来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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