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柳哥儿第一个笑出来:“这个不行!不对不对,这件上衣不好。”
柴玉成见几个人很快围绕着钟渊摆弄起来,他耸耸肩:
“你们先忙会儿,我等会再来为夫郎上妆。我去弄些零嘴来。”
柴玉成和高百草都退了出来,里头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就更多了。他们见钟渊并无不耐烦,又见两个汉子都走了,便更加大胆:
“钟……将军,你真的是将军吗?!你虽然是小哥儿,但长得好高啊。”
“高有什么,还很美呢!我要是长成这样……”
“我觉得配这个腰带好看,你们觉得呢?”
钟渊被他们摆弄着,一时间有点好笑,又见他们神采焕发,没有之前的担忧,又静下心来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心里感觉很微妙,他很少与哥儿、女娘一块玩耍,更别提搭配衣衫这种有点亲密的事了。他对他们的身份没什么介意的,柴玉成说得很对,这些都是苦命人,是别人在拿他们的身体挣钱,可这些人自己每日也不过是保证自己不饿肚子。
他尝试着开口:
“我……我想要浅绿色的。”
“咦,为何?我觉得公子穿什么都好看啊!”
“他喜欢浅绿色。”
“哇!”“啊!好羡慕!”
……
柴玉成在灶膛里弄了些梅子饮,四月吃鲜梅子刚好,配上他们琼州厂产的果酱,又弄了些茶水,和高百草再端上去,里面的门半天都没敲开。
“等等——来来来——”几人的声音都很兴奋又压抑。
唰地一下开门,柴玉成看见站在原地的钟渊,眼前一亮:
钟渊穿的不是干练的上下衣,上面是一件纯白丝绸凤飞暗纹内衬,胸口莹白,一件长袍大袖浅绿的儒裙,露出叠穿的白色裙角,腰间系着一条绣了金线金花的胡风腰带,配上环佩叮当。简单成团的头发也拆了,重新梳成堕马髻的样式,宽阔的额头戴着柴玉成送的竹纹浅绿抹额,两个琉璃珠缀在耳后,华美精致。
柴玉成看呆了,钟渊的这张脸其实做男做女都精彩,穿上这身略带柔情的衣裙,将他身上的凛冽之气遮盖不少,凸显出来的是他俊美贵气。他的喉结鼓动一下……其实现在最想做的不是给钟渊上妆,而是给他脱衣。
他灼热的目光,钟渊自然感觉到了。往日在房中,烛火莹莹,映照出的就是柴玉成这种目光,他的心口一紧,低下头去,耳朵红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不解风情的,柳哥儿直接不好意思地叫道:
“柴大人看夫郎看呆了……”
柴玉成回过神来,把手上端着的吃食放下,让他们都来吃。他又颇为高兴地上前,端详钟渊的衣着,钟渊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
“我……我脱下来吧……”
“别呀。这样就好,看惯了大将军,也做回我的乖夫郎吧。”柴玉成凑上去悄悄地和钟渊咬耳朵。
在桌上围着吃东西的几人,都假装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只管吃东西。
好一会,钟渊才抬起头,柴玉成拍拍手,又请他们把弄来的脂粉都摊开。
他笑着道:
“我这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按理说化妆修容之事,你们比我懂多了。因此我也不过是做个示范,更多的就要你们自己琢磨了。”
几个人都很认真地点头,柴玉成便让钟渊坐好。他笑着道:
“我夫郎其实长得极其俊美,脸上缺陷很少,但有的人脸长头阔,便可以用额饰遮掩,有人鼻子不够高,也有办法修饰显得高些。我们来看……”
其实钟渊的皮肤很白,不过因为整日军营奔波是有点粗糙的。柴玉成先用湿布巾给他小心擦了脸,又上了一层润肤的脂膏,再扑上一些细腻的米粉。
古代化妆品实在是有点匮乏的,柴玉成也只得发挥创造力,把眉笔刮下粉末来给钟渊打侧边的阴影、画眼线,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刷子,轻轻刷胭脂到钟渊脸上。阴影、高光、修容、遮瑕等等原理,柴玉成一边给他们讲解,一边给钟渊画。
钟渊都听得惊奇,而另外八个人居然偶尔还能说点自己的见解、建议,显然是平日里深钻此道。柴玉成找他们研究这种东西,果然没错。
“真的感觉鼻梁变高了……”
“这样一画脸都变小了,还有眼睛,眼睛变得大了点!”
钟渊看着铜镜里隐隐约约的自己,又看着柴玉成在他面前轻柔动作,偶尔让他抬头闭眼,或者用手指抚摸、揉捏他的皮肤,他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喜悦和轻松。
被人按在梳妆台前化妆,让柴玉成为他画眉,睁开眼睛就是柴玉成那双蓝眼睛,这些体验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怕吗?怕我把你画成丑八怪吗?”柴玉成调笑。
钟渊微微扬了下嘴角:
“会么?”
“好了,睁眼看看——”
钟渊睁开眼,周围都是一片赞叹声。
他看见柴玉成看他的目光,带着欣赏、欲情和浓重的爱意,使钟渊觉得柴玉成不仅把他当成自己的夫郎,也当成了孩子。他被自己的感受吓了一跳,又觉得有些窝心。
柴玉成宠溺地为他插上脑后的发簪,他给钟渊做的妆容并没有很浓,虽然花费了许多功夫来修饰皮肤和小小的角落,但整体让人感觉是淡妆,可又让钟渊的容貌焕发出一种熠熠的神采。
几个女娘、哥儿都看痴了,赞赏不已。柴玉成问他们记住了吗,他们也都点头,没想到修容还有此等法子,先把眉修了再画上等等,实在是让他们感到惊讶:
柴大人好一双巧手,一颗玲珑心!
他也有一颗满腔爱意的心,能把自己的夫郎打扮得如此漂亮。
柴玉成见他们都很感兴趣,便趁热打铁:
“萃取花液的东西,我已经派人连夜回去取了,十天之内一定会到。这期间,你们随意取用东西,我想请你们把修容的功夫都练到家,也顺带研究研究这些用品的制作,猪皮鱼鳞都能熬胶。据我所知,如今的水粉生意都掌握在石家手里,我暂时没办法找人来教你们如何制作,你们能自己摸索吗?”
众人看了柴大人的手艺,心中都是激动,幻想着自己若是有这种手艺,即使不卖脂粉,替人打扮也能挣上银钱了。卿哥儿最快点头,他声音有点小,也有点结巴:
“大,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做!做出来。”
柴玉成见他们脸上还是不够有信心,便开始画饼:
“五道十八上州中,如今只有你们知道这等修容手法,只要制作出更好卖的胭脂水粉,银子就是成堆成堆地来。同我合作,带着救济院里的女娘、哥儿都做这生意,也不怕有人欺行霸市,到时候你们就是所有无家可归的姐妹哥儿的救星!”
几人听了都是不可思议,但也忍不住畅想一会儿。
他们……也能成为别人的救星么……
钟渊见几个人都被柴玉成忽悠痴了,瞥了一眼他。柴玉成又叮嘱了几句,便和钟渊出去了。亲卫和高百草把屋子里的两箱子收拾出去。
其实快船不仅是回去取萃取花液精华的蒸馏器具的,而且也是为钟渊和柴玉成带去了调兵令,和巫奇志的求救述情信。当然这些就不必告诉卿哥儿他们了。
柴玉成牵着打扮了的钟渊在街上走,街面上不少人都悄悄看这一对登对夫夫,汉子俊朗夫郎美貌,实在是叫人赏心悦目。
钟渊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但见柴玉成如此气定神闲,渐渐也就平静下来。他们打扮华贵,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侍卫,走了不久就走到了襄州最繁华的街头。
不过如今街头上开门铺子寥寥无几,行人也少,只有一家茶馆还热闹,里头还有人说书。
柴玉成他们两个一坐下,就引来不少目光,但普通人见了就是避让。可其中有几个华服公子,目光在钟渊脸上和身上徘徊。柴玉成瞪了他们几眼,他们才堪堪转开脑袋。
台上说书的说的是大夏以前的历史,听众们也听得挺有滋味,偶尔也在下面小声议论。
“商铺何时能重开啊?石老爷可给了具体的期限?”
“哪有啊,我看不把那位熬倒,是不会重开的。喏,石公子不就在这里,你敢去问吗?”
“商铺不开,咱们吃什么喝什么,真是霸道……那些乡下进城的泥腿子都跑去那什么百货铺了,别等我们饿死了,官署吃得饱饱的。”
“别说这么大声啊!小心叫人听见。”
这边零散的几句话,那头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下头的人都吆喝起来。高百草进来传话,曲万带着人回来了,已经偷到了鸨母的账本和记录,还有王家、石家与本地的河运胡帮勾结的证据。
柴玉成和钟渊对视片刻,柴玉成对着高百草耳语了几句,高百草跑了出去。
柴玉成便大声地鼓起掌来,又高声道:
“先生!莫说这个了,您讲得精彩,劳烦您讲讲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