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将军,您的身手万里无一。”
  他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公子便昏了过去……
  此时的钟渊,却猛地站了起来,将酒杯放在桌上,把剑握在手中,猛地舞剑。剑声咻咻,剑影闪动,王树和刘武面面相觑,纷纷开口劝钟渊去休息。
  但钟渊仿佛没听见,在院子里不停地舞剑,将树叶扫落。几人都愁眉苦脸地相对,王树刚想硬着头皮上前去劝人,就被人拍住了肩膀。
  王树一回头,却看见风尘仆仆的主公,顿时又惊又喜。
  柴玉成朝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几个岭南军的将领都逃也似的走了。他们心里也挺憋屈的,文官还敢看不起武官,可将军又不让他们动粗,把人关在县衙大牢,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
  柴玉成静静地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没什么菜,就两盘黄豆,喝完的酒壶倒是不少。
  钟渊舞剑舞得十分凌厉,比那次在厅堂上吓唬哪些州县长官的更厉害,剑光乱闪,身体在空中翻转跳动。柴玉成看着他最后一剑,将院子里的木瓜树给斩断了别枝。
  枝叶落在地上,钟渊几乎身形不稳,也要跪倒在地上,他以剑撑地,膝盖半跪在了地上。
  柴玉成走过去,也蹲在地上,将钟渊弄乱的发丝挽起。
  钟渊抬起眼,气势汹汹的眼神瞬间泄了气: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关外战场……太危险了,快回去……”
  柴玉成差点被这个夫郎萌到笑出来,钟渊的脸微红,但眼神飘忽,明显就是喝酒喝醉了。这还是钟渊酒品好,喝醉了拿剑就也就是砍砍树,真要是砍人,他也招架不来。
  柴玉成把钟渊捞起来,见人不老实,亲了亲他的脸。钟渊像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呆了一瞬,手上的剑也咣当一下掉下来:
  “这里太危险了,你走吧……我差点就死了,可是阿兄说的,我不是汉子,我死在战场上才是应该的……”
  “什么?”柴玉成怒火中烧,见钟渊还沉浸在之前的回忆里,眼神受伤。
  “宽和,你醉了,我陪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钟渊像回过神来一般,猛力地将柴玉成推道小院的墙上,然后盯着他的蓝眼睛看。
  他看了好一会,笑了笑亲了下去。
  柴玉成只好任由这醉鬼施为,亲着亲着,他感觉钟渊没了动静,侧头一看:
  这人靠着他静悄悄睡着了。
  他轻笑了笑,凑过去亲亲他的脸,有点苍白粗糙。这段日子忙着处理灾民的事,也累到了。
  “小醉鬼,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柴玉成把人抱着屋里,和衣睡了。
  ……
  钟渊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他感觉到被窝里不是一般的暖和,还有些恍惚。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安置点上风餐露宿的,今天……一转头,对上一双带点蓝的眸子。
  柴玉成见钟渊看着自己,他连忙道:
  “哎呀,这可不是我趁人之危啊,昨晚有个醉鬼喝醉了,不肯让我走,我就呢,勉为其难,上床一块睡了一觉。”
  钟渊闭了闭眼,揉着额头:
  “什么醉鬼要你一起睡,你就都去睡?”
  柴玉成赶紧伸手把人拉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他嗅着怀里人的味道:
  “别动,让我好好抱会。”
  虽然只是隔了十来天没见面,但柴玉成总觉得自己很想见钟渊。站在悬崖上看见朱鸢河肆意奔流,他想到的是人类的渺小和无力,如果他和钟渊要面对这样的洪水,会多么可怕。因为见到了其他人的悲伤痛苦,更觉得自己与钟渊的相知相遇十分宝贵。
  “昨夜为何喝酒?”
  钟渊被柴玉成紧紧抱着,他忽然感觉脑袋里隐约的疼痛消失了,鼻腔中是柴玉成的味道,他闷声闷气地道:
  “我没把你说要做的事做好。”
  “不是你,是那个县令。”柴玉成把钟渊的脸掰起来,两人亲吻着,好一会柴玉成才克制着停下来,他要起身,“我还是快起来吧。去收拾那个县令,让你不高兴了。”
  钟渊摇摇头:
  “不要因为我处置他。”
  “不。”柴玉成站起身,忽视不适的下半身,“他忽视你的命令,就是忽视我的。你累了这么多天,多睡会吧。我去处理就好。”
  钟渊没说话,跟着起身穿衣,柴玉成笑了笑。两人在院内洗漱完毕,高百草早就在外面候着了,他上来传话:
  “大人、公子,王将军来问过了,他说他先去安置难民了。”
  柴玉成他们走到县衙官署门口,立刻就有南水县的官吏们出来迎接,跪下行礼等等,柴玉成也不喊停,只教他们把礼都行足了,才缓缓地进了官署,和钟渊一块坐下:
  “你们谁来说说,你们的县令大人为何要无缘无故抗命?”
  几人互相看看,都有些难堪,本来他们也是跟着县令大人一块,都觉得这上头下来的政令太怪,又让个管府兵的将军来传令,不伦不类。更何况,他们还从县令那儿听说了,这个将军也是不伦不类的人,身为小哥儿,居然上战场,还担任了岭南道的都知兵马使。
  不过后面那些不愿意走的百姓,也被岭南军强行押着到了山上,看见河流外泛,淹没了不少田地房屋,都闭了嘴。他们也在心中暗自庆幸,若是跟着田县令糊弄了政令,那就得担上不少人命啊。
  最后还是县丞硬着头皮上前,把事情从头到尾老实说了一遍。柴玉成听了又问:
  “那你们县里的幼学筹备得如何了?”
  县丞紧张地道:
  “回大人,每科的书已经叫人去抄了。”
  柴玉成沉着脸,长州县的幼学已经有了场地和桌椅,在聘选先生了,南水县居然还在抄书。他站了起来:
  “何县丞,你们好好反思一下,为何推进政令的效率如此之慢。是否要等到其他县的百姓都用上水泥沟渠了,你们才开始挖?”
  县丞和其他官吏都口称不敢,跪下谢罪。柴玉成任由他们跪了一地,直接带着人去大牢里。
  大牢里田桦正在吃朝食,见到柴玉成来了,连忙跪下来行礼。柴玉成忍着怒气没把他的桌子一脚踹翻:
  “田县令,多余的话我并不想说,请你收拾行礼带着你的家人离开岭南道吧。”
  “主公!主公!我做错了什么啊!大人……这哥儿武艺高强,还领着几万大军,若是想要撺掇宽王的位置,轻而易举!何况牝鸡司晨,本就是违背祖宗礼法的事,主公若真想成就大事,就不该把此人带在身边……”
  柴玉成啧了一声,让高百草把大牢门打开,他抓起钟渊的手展示给田桦看:
  “田桦,你看看清楚!他手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为了杀外敌留下的,他一个哥儿能在战场上拼命杀敌,还能在水患来临之前亲自去一个个地劝百姓离开,他做的每件事都是你做不到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鄙视他?!你以为你是个汉子,很了不起?那你该感谢你的爹娘,而不是在这里守着什么祖宗礼法,却枉顾百姓性命安危和幸福,自以为是!你还是叶老的学生?叶老自己还在风雨里奔波,你却叫百姓爱走就走,不走就留下,还要躲开府兵?你偷得好懒啊。”
  柴玉成喷了一场,眼见着把那原本洋洋得意的田桦喷得泄了气,他心里舒爽不少。
  “你真该感谢钟将军和王副将军,若不是有他们在,你真的害死那么多百姓,你对得起你学的礼法么?对得起你读过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现在他们好好活着,你给钟将军他们磕头都不为过。”
  柴玉成看看钟渊想让钟渊也骂几句,钟渊摇头:
  “走吧。”
  田桦失神了片刻,随即看见柴玉成携手那哥儿离开地牢。
  怎会……他明明觉得自己是明臣,只是不想让百姓们觉得自己的政令太白痴了,像个不懂礼的人,他才延缓或者没有实施到位的。
  他也和老师一样啊,他也觉得柴大人是明君,那日他也是跟着跪下喊了“主公”的。他只是觉得主公这种不分汉子、哥儿、女郎的身份都收入学堂,有些礼法不明,包括让哥儿作将军,他心里都是不喜的。
  ……原本以为这个哥儿把自己关进大牢里,一定会惹怒主公。
  可怎会如此……
  他不听自己的规劝,不顾礼法……
  他不是明君!他一定会后悔的!
  “田大人……哦,我说错了,田桦,你快出去吧。柴大人说得对,你不要再在这里混着等吃的了,浪费粮食。”
  管大牢的人语气轻蔑,他的老家就在那几个村落里。他算是搞明白了,原来一开始的政令就不是让他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而是这位田大人按照了自己的意思扭曲了!
  田桦茫然地扭头,看着那下人的嘴脸,直到被推了一下,他才失魂落魄地走了。
  ……
  柴玉成拉着钟渊,走出地牢,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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