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是我家的田啊,今年的稻子还没收就都没了啊!”
  痛哭、感慨、庆幸……种种交织在一块,几乎整个山顶的人,都拿着伞、穿着蓑衣斗笠来看了。
  朱鸢河真的决堤了,像猛虎,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们的房屋、田地。
  柴玉成叹了口气,听着百姓们的哀叹,他也不太好受。
  洪水滔天,不知道钟渊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海岛上,又怎么样了呢?
  “大人,我们回去吧,别看了。纪大人安排了人在这里看守,看水的情势。”高百草提议。
  柴玉成也点头,他们刚走进棚子里,忽然就见乌泱泱一群百姓涌了过来:
  “柴大人,谢你救了我们全家!”
  “大人,你真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
  “大人我错了,我真不该说你们……要是我们没有上来,我说不定就死在家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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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点悲伤的一章,大家不用担心,小柴会带领他们建立新家园!
  第81章 灾后见面
  大雨足足又下了三天,才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柴玉成也终于在天气预报里看见了久违的太阳。他松了口气,当时上山十分匆忙,山路又难走,每个安置点带上来的粮食不算多,要不是百姓们都不动弹,并不消耗粮食,早就吃光了。
  纪涛一脸喜色:
  “大人,石头和泥也清开了,路能通了。”
  前几天的大雨过后,他们下山的路也被砂石掩埋了一部分,纪涛带着人去清理了。百姓们也去帮忙,他们不得不感慨,选择在山顶住个七八天是多么正确的选择,要是住在山脚山坡上,没被洪水冲走,也可能会被砂石掩埋。
  “可以组织大家下山了,但是被洪水淹过的东西不能直接用,要在太阳下暴晒几天,或者用热水煮过后再用,房间里也要多焚艾草消去毒气。另外还在生病的孩子,要安排大夫给你们拿好药。”
  纪涛记下了,他默默在心里赞叹柴大人的生财能力。张智远作节度使的时候十分抠搜,只有他问县令们要钱要粮要人,很少有他拿钱来充盈县衙财政的。但柴大人一来就说了,这次洪水迁移,产生的人力物力银钱,都由岭南道官署出钱。
  纪涛给眼巴巴地盼望着的百姓们宣告:
  “可以下山啦!”
  百姓们欢呼雀跃,在这儿虽然白吃白喝,但又有风有雨,衣衫半湿,只能看着自己家被河水淹了,太难受了。
  纪涛又把各个村镇的村长、镇长叫起来交代各项事情,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天空中下着蒙蒙小雨,天还是有些灰暗,但完全遮盖不了他们有点激动的心。
  柴玉成和高百草和府兵们是混在百姓的队伍中走的,有时候帮忙抱孩子,有时候帮忙提东西,下了山,他们才整理了军队和衙役,各自归去。
  一路上清泥沙过障碍,柴玉成也终于再次住进了长州县的客栈里,客栈老板带着家里人在客栈里清理被水泡了东西,见柴玉成他们来了,连忙道:
  “大人!您尽管住吧,您之前住的房间,我们都打扫干净了。不用给我银钱,以后您到长州县城里来,都住我这!我都不要钱!”
  柴玉成笑了笑,摸摸他们的小娃娃,刚要开口打趣几句。
  高百草从县衙里来了,捧着一只灰鸽子:
  “大人!有信来了,是公子的信。”
  柴玉成赶紧跑过去接了,高百草将鸽子抱着,柴玉成一边看信一边进到客栈二楼。
  钟渊告诉他长州县上游的两个县中,有一个县撤离得很成功,另一个县实施得有些问题,他发现的时候水位已经很高了,直接用武力带兵把人全都押到了安置点上。那个县令已经被他暂时扣押了起来。
  柴玉成把信交给高百草看,高百草啧啧两声:
  “那个什么南水县县令太离谱了,居然敢不听命令。”
  柴玉成摆摆手,这种人也只有遇到事了才显出来。他算了算时间,从长州县到南水县的县城骑马只要一天就到了,他要赶紧安排了纪涛,把长州县的事理理,就去找钟渊。
  一天之内,纪涛就派人把受洪灾最严重的几个村落给统计出来了,那几个村路面上都有一层淤泥,更别提家里了,有的家在山脚下已经被冲毁了。纪涛就先让他们住在县里的客栈和县衙里,把舆图中标明清楚,来给柴玉成汇报。
  柴玉成听了先问纪涛如何想的,纪涛便道:
  “依照大人说的,将他们几个村都迁到地势高的地方,重新量土划田,只是不到会不会太干扰民生。他们上半年的粮食先由官署供应三个月的救济粮。”
  纪涛经历了这一遭,反而觉得与长州县里的百姓更为亲近了,他更清楚地知道上官的一个命令,有时可以救百姓有时也可能害了他们,有些胆大的决定承担风险之后收益也不小。
  “说得不错,另外你可到他们几个村去实地考察看看,地势如何,如果太过低洼能否直接挖成浅塘养鱼养藕养虾蟹,或者找些耐涝的芋头品种。还有,朱鸢河两岸是否能再拓宽和用水泥筑堤坝,这样百姓们也不用搬那么远了……”
  柴玉成说得口干,喝了口水,见纪涛奋笔疾书,还要时不时蘸墨。他笑着道:
  “纪县令不必着急,来日我送你几只炭笔,比毛笔好写多了。我会再在长州县待几日,等你把事情理顺了再走。”
  纪涛看了一眼柴玉成,柴大人年纪比他小多了,却能比他更自如地在百姓间笑谈,说起政务也十分有见解,他心中颇有些自愧不如。但同时心里也涌起一种期待,真像叶老所说,有明君如此,又还有何求呢?他想……
  “大人,您不必在此滞留。您为长州百姓做的,百姓与某都会牢记于心,这十多天来您也没睡一个好觉,剩下的事,都由我来做吧。我有不懂的,便派人向您和叶公求教。”
  柴玉成看看纪涛,不明白纪涛怎么就忽然自己给自己打上鸡血了,满头乱发,但也干劲满满的。
  “行,那便都交给你了。这几日相处,你的能力我看在眼中,好好干,争取把长州县变成模范县,让所有交州的县令都来向你学习,我很期待那一天啊。”
  纪涛兴奋地站了起来,和柴玉成说完便要走,还是高百草拉住他,问他要了几匹马,他才停下脚步。
  既然纪涛说了要好好干,柴玉成也不会留在这里妨碍他开展工作。他也有些想钟渊了,还想知道整个交州其他地区的受灾情况,吃过午饭便驾了快马,赶往朱鸢河的中上游。
  他本想快马加鞭,一路狂奔,可长州县内路面太多砂石堆积,很多时候他都只能和高百草下马,牵着马艰难爬过去,实在是不方便。
  ……
  “大人,那人实在是顽固,年纪比我想,却固执得很。”王树呸了一声,他实在是不想钟渊多想,因此叫了几个属下,一块陪着钟渊吃饭。
  钟渊没说话,两天前雨渐渐小了,河水也退了不少,他们便组织安置点上的百姓回家。但那个不执行政令的县令,成了个麻烦,暂时被关在县衙大牢里。他的家人日日来闹,闹得他都有些烦了。
  刘武给桌上的人倒上酒,王树喝了一大口,哼了一声:
  “当日幸好是主公担忧大人这边,才把我派来,若不是我后面才到。从村庄里过去,都没发现这个县令阳奉阴违,剩下那么多不愿意迁走的百姓,就把他们扔在那儿,还谎报都搬走了!”
  刘武跟着道:“大人不要忧心了,反正他肯定不能再做县令了。不听公子政令,就是不听柴大人的!”
  钟渊摇了摇酒杯,三日之内要迅速撤离是很难的,因此他带着岭南军两处相帮,后面还找了各村镇的人核对,没想到这南水县的县令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说……‘哥儿不能发号政令’,就能因此枉顾百姓性命么?”钟渊闷了一口酒。
  这世上的这种人实在太多了,哥儿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若是他能做皇子,那么,也许他的命会更好?
  钟渊又灌了一口酒。他冷笑一声,酒水化为怒气在胸腔里摇动,他又喝了一杯……
  不,他就是哥儿,他不需要变成汉子……如果他还在做皇子,也许就永远也遇不到柴玉成吧。
  王树和刘武对视一眼,都有些着急,完蛋了,想让公子松快点,反倒把人灌得烂醉可怎么办啊。边云他们都被留在岭南道了,他们没有适合的人照顾公子啊。
  “大人,要不然别喝了吧?明日他们不是还要归拢哪些田地泡水了么……我们明日处置了那县令?”
  钟渊又喝了一杯,抬起头来,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王树:
  “直之,关外一战我身手如何?”
  王树一愣,他猛地想起来……几年前,公子才十七岁,在关外狠狠地打了一次偷袭的突厥,那时候公子受了刀伤,差点没有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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