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柴玉成和游贤各领一些人,骑着快马到交州边界去,让他们不要分散,直接在交州城外的路口支起了几口大锅,锅里咕噜咕噜地熬着野菜粥,君文兴也很讲承诺,派了兵卒过来维持秩序。
还没有到中午,交州城外在施粥的好消息就在难民中传开了。其实很多百姓都是河北道旱灾逃来的,不过有的到了其他州县就停下来了,有的则到了交州地界。
其实一开始交州城也是有官兵施粥的,虽然只是水多米少,但流民们并不嫌弃,他们甚至期盼着能在交州境内住下来。但没有几天,官府便不再发粥米,也不让他们随意在交州各县走动,因此很多人都只能靠着野菜野草树皮过活。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们就会往西边去了。但若真的去了西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被直接抓了壮丁,根本没有跑的余地。这也就是如今各州正在混乱之中,这群难民才得以在外游荡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要不然早就被两州官员安置或者处理好了。
“走,施粥的来了。”
“好香!今天的粥,一定很好吃!”
“走走走。”
柴玉成还往几口大锅里扔了用荤油煎炒过的猪肉沫,另外放了他用鲅鱼磨出的粉末,粥熬出来就是香飘万里。不仅吸引了外面的流民,连帮忙看守的交州兵卒们都觉得饥饿起来。
“是真的粥,好香啊!”“我要喝粥……”
第一批难民一涌而上,高百草指挥几人将他们拦下,他高声道:
“不要争抢,排队,一个一个地排队!”
很快,这群早已被饥饿和苦难磨得失去了脾气的人,就按照范例站起队来。
“粥还没有熬好,大家不用担心,今天只要来了的,都能喝上粥。粥里还有肉,有喜欢喝甜粥的也行,甜粥里放了糖!”柴玉成站在一张桌子上。
正在排队的流民们都抬头看他,有些人立刻知道他的身份,跪了下来,带着饥饿的孩子一块磕头:
“谢谢大老爷施粥!”“多谢大老爷施粥!”
越来越多人跪下来。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河北道的农户,耐力和体力,使得他们能够经受长久的饥饿,游荡在远离干旱故乡的地方。即便如此,他们也知道一粒粮食的重要性,不是官府却能给他们施粥的大善人,实在太少见了。
柴玉成让他们不要跪了:
“谁再跪没有粥喝了。”一句话音落下,那些难民纷纷站起来。
站在外城城墙上的君文兴和叶凌峰,也静静看着地下的柴玉成。
柴玉成笑了笑:
“大家应该都是北方过来的吧,直到交州的地可以一年种两次么?我还知道一个地方一年可以收获三次,我知道一种粮食种下去一亩可以收七八百斤,只要有一亩地种了,就一家人都不会挨饿。”
蓬头垢面的流民们,都懵懂了,互相看看,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也有人喃喃重复柴玉成的话,更多人是在想:
“是仙人么……从未听过那种粮食。”“若是有这样的好粮食,我家三娘怎么会饿死呢?”
游贤那边又带着一大队的游民过来,在他组织游民们站队的时候,柴玉成站在桌上继续道:
“今天请各位喝粥,不为别的,只为我想请大家共同去建造琼州岛,把琼州建造成一个不愁吃穿,孩子能上学,种地能丰收的地方!我是琼州刺史柴玉成,我想请大家去琼州种地。”
“什么?琼州在哪啊?”
“大人,真的能不愁吃穿么?”“大人,能登记户籍么?我们的户籍都丢了,要不然也不会连州府都进不去……”
“真的叫我们去,可有地分给我们?”
柴玉成见他们人人都面露渴望,便知道这事比他想象的容易多了。他还是低估了土地对流民的吸引力。
“我们发粮食、粮种和工具,每个人到了可以开三亩地,两年不用交税!琼州就在岛上,坐船十五日就能到。”
柴玉成指了指那些兵卒,还有外城墙站着看戏的两个大官:
“大家不用担心我骗人,这是安南折冲都尉派给我们的兵,上头的是都尉大人和刺史大人!实在是因为岛上人手不够,若是你们去了,定能把岛上建造成更好的地方。”
柴玉成这话一出,流民们都相信了。
站在城墙上本来还在赞叹他的话的两个大人,对视一眼,有点苦笑: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滑头。
“大人,那里真的这么好?粮食能熟三次?”
“那个亩产七百斤的粮食,也肯分给我们么?”
柴玉成身边的一个琼州军说话了,他嗓门极大:
“都分!我们柴大人从来说一不二的。年初我家还新开了两亩地,都不用交税,打下来那黄澄澄的稻谷,就藏在我家缸子里,一年不用挨饿!你们若是去了,孩子还可以送到幼学上学呢!不用花钱,中午能给顿饭吃。大人还说了,你们一家超过五口的,就能有人可以进厂子里去干活,每个月有六百钱的月银。”
这样魔幻的话,在流民的心头形成了震荡。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就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鼓动。粥不仅挺稠的,里面还放了肉,肉眼可见的油花,下了足量的盐,有人要的甜粥更是从未吃过这么甜的滋味过。
饥饿已久的肠胃和嘴,在接触到这样的粥之后,把它认定为这辈子最好吃的东西。而这位陌生的大人,所说的关于琼州岛的一切,都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
“大人,去了岛上,还能吃这样的粥么?”
“当然能吃。岛上还有许多美食,陵水专门有一条街卖好吃的,保准你吃都吃不过来!”
柴玉成趁热打铁:
“想去琼州岛的,来这边登记姓名和籍贯、指印。还能干得动活的,来这边领活,干完给银钱和粮食!”
这样一来,几乎留住了所有流民。即使他们不想去琼州岛,但也想挣些银钱,弄点粮食。现在的年岁流民越来越多,可要人干活的也不会找他们。
高百草坐在一张桌子后,打开空白的纸张,拿起炭笔。这炭笔还是柴大人叫人做出来的,发给幼学的孩子们用,比墨水毛笔方便多了,如今他也在逐渐学字,像这样的场合,也能顶上来了。
柴玉成和游贤则逐个检视流民中有无病人,他们都戴上了口罩,在流民看来有些怪模怪样的。
“大娘,你家娃娃怎么了?”
那个大娘正在喂甜粥给小孩,她抹了抹眼泪:
“大人,我孙子发高热了。求求大人救救他!”
“好,您先起来。”柴玉成递给大娘一个口罩,示意她学着自己的样子戴起来,“您戴好这个,就不会被孙子的病传染,您抱着他到那儿去,瞧见没?那有大夫,我已经付过诊金了。”
那大娘感激得热泪盈眶,连忙带着孙子过去。她的其他家人也被柴玉成要求单独到离人群更远的地方。
大家知道那边有大夫义诊了,有些人还主动过去,人群没有多少骚乱,只是看着那些患病的人和他们的亲友被隔开了,大都被发了个那种怪模怪样挡嘴的东西。
走下城墙的君文兴:“那是何物?为何我也觉得粥闻起来很香?”
叶凌峰:“都尉大人出门来没吃朝食?”
两人走近,看着在柴玉成和他手下人的组织下,毫不混乱的流民们,有些在排队取粥,有些则在排队登记准备要离开这块令人伤心的土地。
他们正在瞧着,就见有些去干活的流民在柴玉成一个手下的指挥下开始挖土。他们走了过去,正看见柴玉成抱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从袖口拿出糖块来哄他。
“你的伤口一定要把烂处割掉,放心,叔叔保证你以后还能走路。那你能做个勇敢的小汉子,不要哭,抱紧叔叔,让大夫给你割么?”
面黄肌瘦的小孩,舔了口糖,瞬间激动了。他点点头,不再哭闹,柴玉成就这么坐在地上,让大夫用酒精擦过的刀给小男孩处理疮口。
那小孩很快又哭了起来,柴玉成力气大,把他按着动弹不得,但小孩的眼泪鼻涕口水都齐齐擦在他的衣衫上,他也没有一点介意。
两个半大的孩子戴着口罩站在远处,一边哭一边不敢接近。
“真是可怜啊,爹娘都死了。”
“没有遇到大人,估计也要饿死了。”
君文兴有些傻眼,想上前一步看仔细,被游贤拦了下来:
“大人,主公说了,这点小事他来做就好。流民之中容易产生疫病,所以请二位也戴上口罩,降低染病的概率。”
君文兴和叶凌峰戴了口罩,叶凌峰的声音因此变得有些闷闷的:
“逸之,你的主公,在岛上也是这样么?”
“当然。柴大人有颗真心,是位真人。他对待百姓,一直如此。您不用担心他骗人,逸之以诗文为证,您应该读过我写的砂糖赞诗吧?里面的友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