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和弩儿差不多大的小孩,最大口齿也最清晰,见到钟渊和王树就跪下来猛磕头:
  “大人!大人!求你救救我娘!我看见了,那个海寇把我娘和村里其他婶娘都抓了!”
  钟渊手快把人扶起来,小孩额头磕出了一片血痕,泪光闪闪,十分可怜,他身后的几个年纪小的也跟着磕头,哭成一片。小孩一边哭一边说事情的经过,又有先来的兵卒补充:
  这个小孩名叫海平,当日正带着弟弟妹妹和邻居娃儿在村远处的红树林滩涂中弄柴,海寇来得十分之快,海边捡螺挖沙的人瞬间就被杀了和抓起来,海平还算机灵的,马上把吓到的弟弟妹妹们藏进红树林里,他跑到村里一看,几十个海寇见人就砍,见女人就抓,他吓得腿软。等回过神来,海寇已经坐着十来艘小船跑了。
  “村里没有其他大人了?”
  “当日恰巧中午这村宗族添丁喜事,全村人都未出海捕渔,辰时未过村里人都被杀光抓走,直到午时才有邻村来吃喜宴的人发现不对。”
  王树听得,忍不住骂了句“畜生”,屠戮全村,实在可恶。
  要不是以往要防备黎族,他早就腾出手来对付这些狗畜生了,怎么会留他们滋孽到现在!
  钟渊又问了前后其他细节,这几天那留守的兵卒也没光等,也去多处调查了,真找到一个曾经去过刺鱼岛的渔民。据渔民说他是为了采燕窝才到刺鱼岛上去,刺鱼岛三面都是悬崖,传说会有海燕筑巢,只有一面是坡地临海。
  王树将舆图展开,又展开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刺鱼岛地形图,他皱着眉头:
  “这批寇贼是流窜附近的常犯,两年来我派兵卒跟踪就发现他们在刺鱼岛了,可这刺鱼岛实在是易守难攻,若不是黎人安生了,也腾不出这么多兵力。”
  钟渊也沉思了片刻,传令让把那去过刺鱼岛的渔民找来。他们又看了会这浅水湾村子的舆图。
  “这次海寇上岛杀人,不是意外。”
  “公子的意思是?”王树紧皱眉头想了一会,“八月海上风浪小了,在岛上猫了几个月的寇贼一定是要出来抢吃食的,夏收结束粮价正低,他们是一定会出来作乱的。说是偶然也未尝不可。”
  “抢粮食和女人、哥儿,为何要把汉子和小孩都杀尽?杀尽了如何下次再来?”
  王树听得此言也是点头。确实,这么大的阵仗不似以往他们谨慎作风。而且,渔民们刚好都未出海打渔,也有些蹊跷。
  两人正商量,那边刘武领来了一个晒得黢黑的汉子,腰微微弯着,正是那位去过刺鱼岛的渔民。他又重新把刺鱼岛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磕磕巴巴的,显然是见到大官有些过于紧张了。
  钟渊:“刺鱼岛上可有水源?”
  王树眼前一亮,是啊,忘记问这事了。
  那人老老实实地摇头。钟渊又问:
  “当日的情形你都说得清楚了,现在劳你再想想,可有什么忽略的事若是没有,下去领赏一两银子。”
  那渔民一听还有银钱拿,高兴地张大了嘴,他忽然间拍拍脑袋:
  “大、大人,我想到了!两年前我虽然没在飞鱼岛上找到燕窝,但也爬上去了,上面特别多的芒草,我当时干脆就弄了两大把,放到船上,让我婆娘去了芒花,做成扫帚在镇上卖了几十个铜板呢。”
  刘武领着渔民下去了,钟渊干脆派了几艘小船前去探查刺鱼岛的情况。
  “上午先把附近的村落都问一遍,找找有没有人专门给寇贼送水、送消息。”
  王树点头,刺鱼岛上没水,茫茫大海中如何活得下去,必然是有人给他们送水。有村民和海寇勾结,这才使得他们前两年的剿匪总是失败!
  兵卒们都出去了,钟渊也去了旁边的村落,村长将人喊来,他身边的兵卒便喊话:
  “隔壁浅水湾被屠村了,现在官府怀疑你们当中有人勾结海寇,定时出海给海寇送水送粮。大家想想有什么线索,也可报上来,若是抓到了那奸细,也有赏银发!”
  村长也是个老渔民,咳嗽几声,朝着村民粗声粗气地道:
  “知道的都说出来啊!不要误事,若是让我知道哪个误事,之后我定要好好整治……”
  钟渊皱着眉头看了那村长一眼,他扫了眼下头的村民,几乎都是黑黢黢的渔民,脸上有茫然、紧张,不像知情。
  “之后若是想起来了,就到浅水湾去找驻兵,只要提供有用的线索,就奖赏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点骚乱,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钟渊他们走完了附近的五个大小渔村,王树还派了刘武带人去更远的种地种树的村落里问。但都没有什么进展,正在钟渊和王树商量别的计谋之时,就有个包得严实的女人被带了过来。
  她十分紧张,见周围其他兵卒都退下了,才稍稍打开围着头的青布:
  “公子,您是钟公子么?”
  钟渊觉得她有些面熟,思索了片刻:
  “你是上午螃蟹湾的?你认得我?”
  “是!我是螃蟹湾的媳妇,前段时间您带人到我阿父家里收果子,我去帮忙,还在蜜饯厂门口见过您!我还以为我认错了,真的是您,您……您上午问的事,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钟渊和王树对视一眼,立刻让她仔细讲讲。
  这位名叫高田的妇人,嫁到螃蟹湾三年了,对湾里的事都很熟悉。湾里的村长吴正的侄子吴水强,就是村里的赖皮人,经常偷别人家里的柴火、干鱼、干海菜,游手好闲,只是每个月都会出海一趟,每次都说打到了好鱼,拿回不少银子。
  “根本没人见过吴水强他打的鱼,呸!这龟孙上回还想调戏我,我男人和他打了一架,那村长就对我们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都劝我男人去我阿父那边种树好了,现在有了蜜饯厂,也不愁果子没人收了。”
  “村里人都晓得这号人,但是都不敢说,那吴家在螃蟹村里人多,又有个村长,我们这些小姓,不敢得罪的。要不是见到公子,我也是不敢来的,公子,你收了那么多果子,让果农们不至于饿死。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爹和阿么,我也要来一趟。”
  这妇人嘴快,激动地看着钟渊,眼神里满是信赖。
  钟渊却有一瞬间出神了,蜜饯厂……是柴玉成的点子,果然像他说的,为百姓做事的人,不会被百姓忘记。
  “行,你再有事就来找我们。刘武,拿赏银,悄悄送她回去。”
  待人出去了,王树就在屋里转了两圈:
  “公子,让我去把那赖皮抓来。”
  “他要自投罗网了,得知我们在搜捕刺鱼岛海寇,他会不会去报信?”
  王树乐了:
  “行,今晚我就猫在螃蟹湾外面等他!”
  傍晚时分,先遣的船队还没回来,游贤骑了匹马,带着十来个家丁来了。
  “钟公子,你、你也在这儿?都尉大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家仆,他们从小习武又会水,让他们跟着您一块去杀海寇!”
  王树看了一眼游贤:
  “游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我要去海上抓人,借你的人一用。您有事同钟公子商量便好,我不在军营中一切他都能做主,军情紧急,不多说了!”
  王树带着人急匆匆上了船。游贤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他转头看见钟渊还在看舆图,想着大哥传来的消息,试探道:
  “钟公子,你于兵术上造诣颇深?都尉大人十分信任你。”
  钟渊淡淡点头,抬头见游贤沉思之色,料想他对自己的身份有几分猜想:
  “游大人,你可知为何今日都尉能领全军剿匪?往日只能派不过百人前来。”
  游贤摇头,他做县令这几年,对这些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的水匪也十分痛恨,可惜的是儋州县太穷,就那么十来个衙役,百姓们也无力对抗,而琼州军也是屡战屡败。
  钟渊:“皆因如今的陵水县令。他孤身深入五指山峒,解决了黎汉争端,保证黎人往后能和汉人一块过上好日子。琼州军退守山林,都尉才带了全军来。”
  游贤听得震惊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欢欣鼓舞:
  “我就说柴兄弟非一般人!他是能忧天下欢天下的大才!”
  钟渊微微一笑: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杀尽海寇,陵水县的百姓、琼州岛的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柴县令与游县令才想做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哈哈,好一个水到渠成!是我想岔了,行,钟公子,你这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游贤不再介怀钟渊的身份,反正都是为了百姓,罪臣或王公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钟渊想了想,便让游贤先把浅水湾中剩下的五个孩子带回县里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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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不在,但我无处不在耶~[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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