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a>
  “最初级的一层的确设置在圣所里……更深的地方,不是我的权限所能知道的了。”
  一边朝那里走,宋荣生一边介绍着。
  圣所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平复精神污染,也因此距离有狂化可能的向哨极近。
  狂化几率被判定超标的、几乎无法被现有向导治愈的向哨,都会被暂时关在基地监狱里,进行统一监管。
  “暂时监管。”夏明余平铺直叙道,“算是死。刑延期吗?”
  “……”
  夏明余听到了宋荣生震耳欲聋的沉默,心下一片了然。
  基地监狱被厚重的骨白色钢铁包围,密不透风,大门处则被层层铁链焊死。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腥味,强烈地刺激着夏明余的嗅觉。
  阴沉的情绪在哀嚎,响彻耳畔。
  死神的镰刀仿佛悬挂在这座钢铁之上,只需轻轻挥刀收割,便是无数亟待死亡来解救的灵魂。
  宋荣生用瞳仁扫描入门前,低声提醒道,“夏先生,被关在这里的向哨都经不起精神力的波动了,所以,基地监狱内对异能和精神力的管辖都很严格,请您……”
  后面已经不言而明,他适时停下。
  夏明余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
  那股摄人的阴影与压力骤然松开了宋荣生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大门敞开,内部如同昏暗的旷野,寂静无匹。
  ——血淋淋的兽群。
  这是夏明余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形容。
  向哨被隔间隔开,异形材料打造的透明固体像是玻璃,但能在承受a级向哨的全力一击后依旧毫发无损,隔音绝佳。
  没有床,没有食物。有的只是沉甸甸的锁链,以及满溅的鲜血。
  他们身上的兽类异化程度不一。有人的精神图景彻底沦陷,精神体完全脱落在外,有与主人嗜血搏杀过的痕迹。更有甚者,已经杀死了自己的精神体,却依旧活着。
  至于被精神体杀死的?早就被处理掉了。
  血红的、失去理智的视线,都在夏明余迈入的刹那,刀刃般投射而来。
  那是赤。裸的渴求,疼痛的欲。望。他们已经分不清爱与恨的区别,只有本能让他们露出獠牙——
  这个人身上的气味足够强大、香甜。
  夺取他、占有他、吞食他。
  没错……就是这样贪婪的目光,不加掩饰的、野蛮而原始的动物性,充满了征服欲和掠夺欲。
  所有人,都像盯着蛋糕的苍蝇。
  夏明余对这种视线足够熟悉,也对人性与兽性的趋同不再惊讶。
  早在北地荒墟时,古斯塔夫调侃他是“万人迷”一类的角色,夏明余便给出过他的回应。
  那不过是一种围剿。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客体,是极度的危险,蘸着蜜糖的砒霜。
  所有人都渴求他、想得到他……人类的情感是多么吝啬啊,却这样淋漓地倾倒在他身上。
  美丽与强大,都成了怀璧其罪。
  宋荣生观察着夏明余的态度,却蓦然听到夏明余低笑一声,不解地抬起头。
  夏明余从容地逡巡在隔间前,淡声道,“艾尔肯,27岁,a级哨兵。”
  “您认识他?”
  “不。”夏明余摇头,“在你来之前,我翻了翻精神区的工作日志,记住了一些人。”
  夏明余走了两排,人记得七七八八——这是他三心二意,一边疏导精神体,一边随意翻阅后的成果。
  他竟然真的在看,而不是消磨时间?宋荣生一开始很惊讶,又很快释然。毕竟,在s级身上展现出怎样惊人的效率都不奇怪。
  有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成员在记录,见到宋荣生和夏明余也无动于衷。
  在新的记录后,有些隔间骤然消失了——那些方块空间像积木一样,可以被幕后的力量随意拼接、操纵。
  “消失后,他们去了哪儿?”
  宋荣生咽了下口水,“……行刑场。”
  夏明余毫不犹豫,“带我去那里。”见宋荣生还攥着袖角,他淡声道,“你在犹豫什么?带我来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涅槃试探我的能力么。”
  夏明余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
  宋荣生才意识到,他的行径在夏明余面前,不过白纸黑字般明显。
  *
  如同中世纪猎巫的庞大十字架上,悬空的哨兵血迹斑斑,发出夜狼的长嚎。
  抑制环和冗长的枷锁一同拷住四肢,另一端则与钢铁地面相连——除非他狂化爆发的力量足以掀起整座基地监狱,否则都只是无用的挣扎。
  他的四肢都已经明显异化,是与精神体一样的狼的特征。锋利的爪牙被更细的镣锁洞穿,鲜血淋漓。
  他的身后不远处,不断有新的方块隔间堆叠起来。显然,等到刑场上的人死亡后,就会轮到他们。
  向哨的死亡流程也是“物尽其用”。骨骼可以淬炼成武器——因为异形金属的罕见,整座基地监狱的加固,都是运用特殊处理过的向哨骨骼。
  精神力和异能可以被提取再利用,直到最后,再给予最后的干脆利落。
  在死后,精神污染依旧会留存,因此不能简单地火葬,而是——真正的挫骨扬灰。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人类到底是在与怎样的造物做交易?越是强大,越是血债血偿。
  这是宋荣生第一次见到夏明余的沉郁与不悦。
  事实上,他无从得知夏明余正处于怎样的炼狱之中。
  ——绝望与癫狂如影随形,污浊的恸哭与哀鸣,眼前亦是血色的模糊。
  宋荣生只是听到夏明余极轻地叹息一声。
  宋荣生停留在行刑场边,眼睁睁看着夏明余迈入行刑场。
  抑制环汲取着哨兵的异能,也压榨着他的生命。看到夏明余朝自己走来,陷入疯狂的哨兵又迸发出异常,低鸣着,眼眶里流出血泪。
  夏明余停在他身下,略微仰头,凝视悬吊着的哨兵,“很痛苦,是吗?”
  回应他的只有失智的哀嚎。
  那滴血泪滴落在夏明余的脸颊上,如同他自己落下的泪一般,轻盈淌下。
  “我记得你,艾尔肯。”
  被搁置在最外围的、第一个引起夏明余注意的哨兵。
  夏明余回忆着工作笔记上的记录,缓缓道,“联合收割过数十个a级境。意外感染不明病菌,在境内险些狂化,被科研所判定为无感染性,因此转移到了圣所。只是,没有向导能够治愈你。
  “尚且清醒的时候,你签署了捐献手续,自愿在无可转圜时进入基地监狱,献出你的一切。”
  “很了不起,艾尔肯,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那双蓝瞳冰冷而平静,使得被凝视的兽瞳也不再涣散。
  “安静。”
  很难说清楚,这是否只是s级向导与生俱来的能力。仅仅是温和的言语,就让艾尔肯停下了嚎叫。
  夏明余伸出手,很轻地阖上艾尔肯的眼睛。
  眼睑都有些许毛绒绒的触感,兽化到了这种程度,真的还有回旋余地么。
  ……让我去你的精神图景看看吧。
  虽然被人架着走到了这一步,但夏明余对疏导是真的不太有底。
  不过,既然无人可治,那就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吧。
  *
  深沉无边的黑暗。
  拜先前的眼盲所赐,夏明余对这种黑暗充满警惕和抵触。
  “艾尔肯?”
  像是往虚空呼喊,声波朝四周散去,听不到回响。
  夏明余在艾尔肯的精神内部深潜一圈,没有任何头绪。
  甚至都没有邪祟来沾染夏明余。
  ……精神图景已经完全脱落了吗。死寂而空荡的内心,这就是狂化么?
  就在夏明余以为要无功而返时,他的指尖飞舞出数只蝴蝶,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滴答,滴答。”
  是水抑或血流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片黑暗凹陷下去,又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沸腾的沥青沼泽,腥臭而粘稠。
  托举而上的,是被黑色包裹的人形。
  蝴蝶蜂拥而上,细碎的啃食声音响起。来自精神体的饥饿,与夏明余的灵魂微微共振。
  他想,这一幕,他是极为熟悉的。
  在梦境里、谵妄里,他不止一次旁观过、亲历过,成为自己精神体的养料,被吞噬殆尽。
  破碎的灵魂被撕扯成碎片、被污浊沉入黑暗,不见声息。
  蝴蝶吞食腐肉,蝶翅空隙处,隐隐泛出微光。
  随着精神体的进食,夏明余明显觉得他的异状得到了好转——就像吸血鬼一样,那种炼狱般的感受竟然是一种饥饿。
  残缺破败的灵魂,竟比这两日以来的人类食物更可口。
  *
  ——你见过神迹吗?
  宋荣生出神地对眼前的景象发愣。
  倘若有人问他,宋荣生一定会回答,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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