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他对刑澜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beta的语调很轻,或许是太久没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因为忘了一切就不会痛苦了。”
  舟眠怔怔望着摇晃的窗帘,眼底的一轮弯月被水汽冲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人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在别人都想鲜衣怒马的那几年,他只想平安度过一生。但不小心成了众矢之的,从今以后被争抢,被掠夺,被侮辱,这几个词几乎贯穿了他的前半生。
  为什么人就不能自动忘记痛苦的过往,只留下那些美好的呢?
  他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把那个孩子还给他,让那些不堪的回忆消失,他再也不奢求那所谓的自由,哪怕是当个傀儡……只要能把孩子还给他。
  皎洁的月色投入屋里,满地白霜中他瑟缩着身体,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刑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或许此刻他和舟眠想到了一块,但心底却还是在小声地反抗他的话。
  失去记忆其实一点都不好。
  爱的人就在面前,可他却忘了他们的曾经。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让人受折磨呢。
  *
  最近,别墅的下人们都发现那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现在和他说话,偶尔会得到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回应。如果运气好凑巧赶上他心情好的那天,说不定还能收获他一个浅而平淡的笑容。
  像是连绵多日的阴雨天气终于迎来了晴天,这一变化让所有人都不禁期待了起来。
  刑澜最先察觉,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在暗处观察了几天,确保舟眠现在是真的好了一点,才敢让下人慢慢接近他。
  他这几天摸清了舟眠的喜好,知道他爱吃甜的,就特地聘请了为五星级的甜品师傅专门到别墅做甜品。
  下人们将口感极佳,卖相可爱的蛋糕送到卧室里,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进去,就看到蛋糕的边角缺了一块。他们下意识看向舟眠,却看到beta却轻轻扯了下嘴角,“很甜,下次送个小的过来吧。”
  于是在刑澜的授意下,那几天的下午茶里都有一个巴掌大小,却精致可爱的小蛋糕。
  甜甜的奶油不知不觉融化别墅里那股死寂的气息,再过几天,舟眠开始主动走出房门,没有走很远,只是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秋天的花本来都该无精打采,但花房里设置了恒温室,他走几步就能从掉落的银杏树看到那些生机勃勃的鲜花。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花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没人催他回去,只有担心他身体的刑澜匆匆赶回来后,才温声细语将他劝回到卧室。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饭舟眠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吃完后,他主动和管家提出想吃草莓。正好现在轮到草莓上市的季节,管家立即兴高采烈地端着一盘又大又红的草莓上楼。
  酸而开胃的汁水冰凉清爽,舟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草莓了,如今再吃,却觉得和自己当初在新乡吃的草莓分毫不差。
  他温温柔柔地朝管家道谢,然后吃完了盘里所有的草莓。
  整个过程舟眠平静不已,面对对方诧异的目光,他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东西。管家怕他吃多了肚子疼,下楼去给他准备暖胃的汤水。
  舟眠当时应得好好的,还突然提了一句,“进来的时候记得敲门。”
  管家应了一声,紧接着下楼准备东西。
  而舟眠在他走后静静坐了一会儿。
  良久,他拿着水果刀走进浴室,在那个盛满月光和自由的浴缸里,平静而决然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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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是原版结局,真正定在文末的是新结尾,一版是be一版是he(但这个he名存实亡,从各种方面来说眠眠都不会原谅这些人,所以只能是逃不出去妥协了)
  这个世界算两个结局吧。
  不想看he的宝宝可以点到为止[摸头][摸头][摸头]
  第218章 死心
  如同一个荒诞离奇的梦境,生前的一切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
  舟眠立于黑暗中,看着那些或痛苦或高兴的画面从自己眼前掠过,他抬脚想跟上去,却不知哪来的一群萤火虫忽然将他围住,嗡嗡的虫声萦绕在耳边,他被迫停滞不前,只能看着那些往昔逐渐消失在眼前。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有人靠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舟眠左右环顾试图寻找发出声音的人。
  但那人却只是淡然一笑,清冷的声线如同雨滴落入玉盘,激荡出动人心弦的回音。
  他的声音围绕在舟眠身边,却始终难以触碰其身影。
  舟眠抬头欲寻,忽然间,冰凉的触感落在眉间,有只手在触碰他的脸庞,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好奇。
  “你看不到我的。”一阵睡意突然涌上心头,舟眠不受控制地阖上眼眸。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那人缥缈悠远的声音,“因为,我就是你啊。”
  梦境乍破。
  他睁开眼,明亮的光线霎时刺痛干涩的眼眶。眼前不再是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令人心安的人世间。
  午后的日光,温暖的被褥,耳边徐徐吹来的风声,他躺在床上一时没回过神,如同新生儿迟钝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叮——”
  床头的铃声忽的响起,尖锐的声音让他下意识颤了颤眼睫。紧接着,房门被人打开,几个医生火急火燎地赶进来,有规律,有组织地分散在病床四周,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失去意识的左手被抬起,有人小心翼翼问他,“舟先生,这只手还有感觉吗?”
  舟眠摇头,喉咙干渴地说不出话,他只能勉强朝对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您感觉自己身体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询问的医生蹙紧眉头,一时不歇地在病历本上纪录着什么。
  舟眠还是摇头,干裂的唇瓣蠕动了一下,用气声说,“没有,谢谢您。”
  他并不强烈的拒绝态度让医生有些难办,几人面面相觑,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绪。领头的医生合上病历本,加重语气说,“舟眠先生,讳忌行医不是好事,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及时告诉我们。”
  “我……没有。”
  面对他的质疑,舟眠只能再次重复自己的回答。青年鸦黑的眼睫微微颤抖,脸上也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病态,他看向围在自己床边的医生们,缓缓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有点困。”
  “可以让我再睡一会儿吗”
  “……当然。”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弯身将被子拉到他下巴处,公事公办的语气,“那您先睡一会儿,后续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叫我们。”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冷白尖细的下颌,医生明显愣了一下,舟眠却好似没有察觉,勉强打起精神朝他笑了笑,“谢谢你。”
  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医生直起腰,掩在衣袖下的手不自在地摸索了下指尖。他压低声音让后面那些医生回去,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医生转过身出门,迎面碰上等待许久的alpha。
  “怎么样了?”
  刑澜大步走上前,alpha双眼通红,几日的不眠不休让他现在看起来疲惫不已,他紧紧盯着医生,神色惴惴不安,完全没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医生表情平静,“病人已经清醒,不过身体虚弱,后续还要好好调理才能恢复。”
  闻言,alpha蓦然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心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他捏着刺痛的眉心,哑声道,“那他醒来后有说什么吗?”
  “想吃什么,想见什么人……这些他有没有提?”
  医生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没有。”
  “病人只是困了,需要休息。”
  轻飘飘地将对方的话堵回去,看着alpha难看焦急的脸色,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带着些讽刺的意味说,“如果可以,也尽量不要去打扰病人休息,他现在需要安静的空间恢复身体。”
  刑澜张了张嘴,像哑巴吃了黄连,勉强笑了一下,“好,我尽力。”
  医生朝他颔首,然后拿着检查报告离开这里。
  对方走后,刑澜撑着麻木的膝盖艰难站起来,他靠在门上,透过那四四方方的观察窗凝望舟眠美好安静的睡颜。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盯着他,也只有在感受到他还存在这世界上之时,alpha的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迄今为止,他的脑海里依旧空缺了一块。
  那飘忽不定的幻影总在深夜袭击他脆弱的神经,舟眠昏迷的这些天,每晚他的耳边都会出现一阵微弱却痛心的哭泣声。那声音熟悉刺耳,像是舟眠靠在他耳边发出的,每次听到他都会夜不能寐,失眠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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