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但指腹传来的触感总是冰冷的。
他出不去,落叶也进不来。
忽然间,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爬满那张脸,他趴在窗边无声地哭泣,却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为满院无处可去的落叶而哭。
第210章 林劝停的道歉
那颗银杏树没过几天被人在下面扎了个秋千,配合着旁边的一套石桌,当作院里欣赏风景的摆设。
起因是两个人看舟眠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就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个解闷的办法。
两人忙活了一个下午将秋千扎好,告诉舟眠时,却只是收获到对方兴致缺缺的眼神。
舟眠这些时日越来越不爱说话,每天只知道坐在窗边静静观察外面的景色。
眼中的光彩日复一日地消失,虽然对他们的态度依旧和以前一样,可随着时间推移,alpha们心中的不安和恐慌逐渐被放大,他们渐渐意识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们退后一步,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可舟眠每次都好似没听见,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院子里的逐渐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那颗银杏树下面扎了秋千,他也一次都没去过。
两个人万万没想到忙活许久做的东西没能让心爱的beta舒缓心结,反而惹得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时常来访。
三人生活的地方闯进来新的欢声笑语,林劝停和小胖子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他们扎秋千的事,隔天就冒昧地敲响了家门,岑暮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萝卜头穿上厚实的棉外套,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往他身后看去。
小胖子先是笑嘻嘻和他打了个招呼,没一会儿就跑到秋千前,珍惜不已地摸了好几下,惊叹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秋千。
林劝停则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淡定走进去看了一圈,见院子里没有自己想看到的人就径直问岑暮舟眠在不在家,岑暮点头但是没让他进去,林劝停就给小胖子使了个眼色,然后趁他不注意猛地掀开门帘闯了进去。
岑暮想拦他,但小胖子却拉着他的衣服不给他走,给要说让他给自己推秋千玩。
有了帮助林劝停进入简直畅通无阻。
他走进暖烘烘,像是春天一样的房间,看到了舟眠盖在被子靠在床榻,而他身前的男人正拿着碗一勺一勺喂他喝粥的画面。
两个人发现了他的存在,不约而同投去目光。
如同置身于火炉,林劝停额角生汗,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靠近两人,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小舟老师……”
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晏慈眉头微蹙,毫不留情地骂道,“岑暮是瞎子吗,连个门都没看住。”
林劝停想说这和岑暮没关系,可刚想张口,那个alpha又冷声道,“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顿时咽下未说出口的话,求救般地看向舟眠,而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突然轻咳一声,靠在床上有气无力说,“让他留下来。”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待在这里能做什么?”晏慈十分不赞同地握紧他的手腕,语气强势,“你现在需要安静,他和外面那个会打扰到你休息的。”
“我说让他留下。”舟眠捂着嘴又咳了几声,他最近着凉了,整个人都恹恹的,好不容易有点劲了,却是用在和晏慈吵架上。
见他咳得撕心裂肺,alph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应道,“可以可以,我让他进来就行了,你别情绪激动。”
不情不愿地同意让林劝停进来,晏慈端起碗还想继续喂舟眠吃东西,却看到对方直直盯着自己,眼中居然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催促。
“你出去。”舟眠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
晏慈身体一僵,而后露出温和的笑容道,“我在这里也不妨碍你们的……”
“出去。”
舟眠眉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病气,“也别让我说第二边。”
“……”
他无可奈可,只能选择离开。端着餐具站起来,路过林劝停时,晏慈警告地瞥了眼只到自己腰的男生,压低声音威胁他,“管好你的嘴。”
“小停。”
舟眠突然出声打断他,他朝林劝停笑着招手,却在看到晏慈时露出厌恶的表情。晏慈像是早已习惯,继续温声叮嘱他,“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
说完,他打开房门,留给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一走后,舟眠的咳嗽声更加剧烈,整个人趴在床边,脸和被子几乎同色,就连抓紧被褥的指尖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劝停连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小小的少年忙前忙后,打湿毛巾擦拭他布满汗水的脸颊,然后又熟练地用被子将舟眠裹起来,虽然年纪小,但他做起这些事来却得心应手。
看他忙得团团转,舟眠笑着握住手腕将他拉到床边坐下,虚弱道,“别忙了,坐下来说说话吧。”
谁想林劝停听完表情更难看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眼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泪意。
“对不起……小舟老师,我对不起你。”
年幼的男孩哭着向自己道歉,舟眠茫然地看着他,脑袋一时没转过来,“怎么了?”
林劝停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舟眠心疼不已地为他擦拭眼泪,“有什么事慢慢说,别哭了。”
对方却哭得更凶,拽着他的手袖抽泣个没完,这让本来就疲惫劳神的他更是头疼了几分。
“好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先擦擦眼泪,一直哭把眼睛哭肿了怎么办啊。”
他用指腹衔去他的眼泪,林劝停哽咽着抬头,在看到舟眠温柔心疼的目光时又没忍住眼泪,边哭边问他,“小舟老师,他,他们是不是把你关在这里不给出去,然后一起折磨你。”
舟眠指尖一顿,比起刚才笑容却略显牵强,“你就是为这个向我道歉?”
“不,不是。”林劝停吸着鼻子,黝黑的小脸哭得泛红,“我道歉,是因为是我把你在这里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晏慈,才让他发现你。”
他眼睛酸的不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他们一起欺负了……”
舟眠心情复杂,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紧他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海上漂流的浮木,指尖用力到发白。
此刻他的反应已然胜过千言万语,林劝停哽咽着抹去自己的眼泪,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老师,我犯下的错自己会承担,你等着我,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但这件事说起来很难,真的做了更是难如登天。
舟眠不想和他说自己在以前已然挣扎过无数次,但还是没能逃过被抓住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是在面对这样童真的承诺前不反驳,不质疑,而是用另一种温和的方式劝他放弃。
“谢谢你。”舟眠轻笑,“但是我走不了了。”
无论过去,将来,只要他活着便一直身在樊笼。以前的他或许还有精力去斗争去逃跑,但现在,舟眠真的累了。
无止境的恨让他对所有事感到麻木,而在那深渊中不小心滋生的爱意也是无疾而终,他这辈子再也体会不到真正有尊严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从此以后,自由也成了求而不得的存在。
“我帮您逃出去!”林劝停拉紧他的手,咬了咬牙说,“我从小这里长大,只要逃出去藏起来,那个人他一定不会找到,岑暮……岑暮如果他真的喜欢您,肯定也不会和他狼狈为奸的!”
所以说孩子只能是孩子,林劝停想得太天真,也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他不懂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晏慈和岑暮看似达成交易,实则内里不堪一击,如果他跑出去,晏慈确实找不到,但这就给了岑暮将他私藏的机会,他会从两个人的禁脔变成他一个人的宝藏,甚至会得到更加严格的看管。
舟眠想了想,其实无论那条都是死路,在岑暮同意晏慈提议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覆水难收。
可他不想把这么复杂的事讲给林劝停听,只是一笑而过,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放才说不小心向晏慈透露了我的踪迹,你和他聊了什么?”
林劝停猛地低下头,难堪地说,“我想离开这里,去首都,所以去找了他。”
“所以你拿我的踪迹换取去首都的机会?”
“我没有!”林劝停下意识反驳,“我当时不知道他认识您,只是偶然提了一嘴才不小心被他知道……”
原来只是不小心。
舟眠露出释然的笑容,心里苦笑老天真是一点也不厚待他,他明明都已经逃出来了。
“那他答应你了吗?”他继续问。
林劝停小声地回答,“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走到那里,就答应帮助我。”
舟眠弯起眼角,病气被压在温柔的笑容之下,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脆弱易碎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