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他接过尤一瞿手中的药箱,从里面拿出酒精和纱布等消毒的工具,再抬头时,却见alpha半跪在毛毯上,上身已经脱得干干净净。
alpha弯腰,充满力量感的脊背如同一条绵延的山脉,他像一只蓄势以待的猎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目光自脖间狰狞的纹身上一扫而过,舟眠淡定地拿起棉签,沾了碘伏涂抹在他血肉模糊的臂膀上。
“嘶……”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尤一瞿微微蹙眉,却不曾将视线从舟眠身上移开一点,而是紧盯着beta,痴汉般地享受他带给自己的疼痛。
舟眠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全程没有给他一个目光。
细致地处理好alpha的伤口后,他扯开纱布将其轻轻包裹起来。
月色皎洁,一切都因为朦胧的月光而温馨几分,舟眠低头将纱布剪开,凑近的那一刻,尤一瞿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着鼻尖嗅到的淡淡香味,让人神不思蜀,流连忘返。
他好似被蛊惑,不由自主地低头靠近舟眠。
舟眠没有动,鸦黑的眼睫轻轻颤了几下,像只待宰的小羊羔,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情不自禁想要亲吻自己的alpha。
然后在尤一瞿上瘾之时,猝不及防别过脸。
“咔嚓。”
他收拾好东西,旁若无人地关上药箱。
清脆的声音倏地将尤一瞿从美好幻想中残忍拉出来,喉头涌上苦涩难明的心绪,他看着beta漂亮又绝情的侧脸,张了张嘴,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哑声道,“你刚才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舟眠指尖蜷缩,一言不发地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垂下来的小脸面无表情,“我和你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吗?”
是啊,他和舟眠其实根本没有关系。
尤一瞿想,有关系的是刑澜,是他最要好的发小,这个人才是舟眠名正言顺的伴侣,也是未来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人。
可刑澜已经忘记他了。
他不禁想起今天去医院看望男人的那一幕--熟悉的alpha神色自若地坐在病床上,平等地对每个人都没有好脸色,赵随正在旁边给他介绍来探访的人,等到他的时候,赵随隐瞒了两个人之间的那些龃龉,只是说他们是很要好的发小。
当时刑澜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冷不丁嗤笑一声,跟赵随说,“真的吗,为什么我看他那么恶心呢?”
所以说恶人终究是恶人,明明已经失去记忆,他却依旧和从前那个恶劣的alpha没有半分区别。
尤一瞿当即没有说话,而是等病房里的人走完了,他才不急不慢地走到刑澜面前,开门便是一句,“你还记得舟眠吗?”
“……”
刑澜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变得空白无比,尤一瞿想他或许是不记得舟眠的,只是这两年二人牵绊太深,感情太重,就算失去记忆,改变习惯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可这又怎么样呢?
尤一瞿其实是庆幸的,刑澜没失忆之前,他因为身份的限制不能接近舟眠。可现在对方白白给了机会,他就要把舟眠抓在掌心,一步一步攻破他的心扉。
他想了很久,思绪跑远得足够绕地球三圈,舟眠见他发呆出神的模样,将药箱往他怀里一塞,随即露出一个想要赶人的表情。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
尤一瞿立即回过神,看着他将被子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冷漠的背影让alpha不免失落。
尤一瞿轻轻将药箱放在一旁,跪在床边的身体弓下,像是在西方神话里的恶龙展开翅膀,拼死保护怀里的公主。
每一个抱住舟眠的alpha,他们的怀抱都炙热无比。
舟眠陷在那个带着薄荷味的怀抱里,神情淡漠,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顺从,他辗转在多个男人的怀抱里,他们的身体是热的,可心却都是冷的。
“刑澜醒了。”出神间,尤一瞿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
舟眠抬起眼眸,下意识看向了床头的结婚照。
被框在相框里的两个人一齐冷漠地看着前方,他和刑澜的底色从来不是琴瑟和鸣,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另一个人的身上就会被标上通缉令,任凭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回来。
唇齿苦涩,舟眠突然觉得很累,他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理这些是是非非,可刚一闭眼,腰间横着的手又蓦地加大手劲。
尤一瞿避开了他的肚子,有些紧张地在他耳边说,“但他失忆了。”
“……”
“什么?”舟眠像是没听懂,愣愣地对着月光提问。
“他失忆了。”尤一瞿紧紧盯着他的脸,一丝不落地观察他的反应,“今天早上刚醒的,医生说身体再养一会儿就好了,但是头部遭受重击,他忘了以前的事。”
“我,赵随,晏慈,以及……你。”
尤一瞿突然轻声呢喃,开始蛊惑他,“他既然忘了你,你就可以和他离婚,从他身边逃走。”
这样的条件太诱人,舟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令人诧异的消息,尤一瞿又猛地抛出橄榄枝,“你和他离婚,我来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我在,刑澜一辈子都不会找到你们。”
这听起来或许是个很美好的承诺,放在童话里便是舟眠遇人不淑,走投无路时真命天子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这是每个童话故事的固定套路。
但既然自己已经逃脱了刑澜,为什么还要和这些人扯上关系呢?
舟眠惊奇尤一瞿的脑回路,在男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之时,他却冷不丁逃开了他的怀抱,裹着被褥慢吞吞坐了起来。
“我记得你喜欢晏慈。”他轻声说。
舟眠从不爱说废话,如果他突然转变话题,就代表在翻旧账,伤人心了。
尤一瞿立即否认,眉头死死皱着,alpha沉声道,“那些是年少无知……再说刑澜也曾经和他。”
“我问的是你。”舟眠看着他,表情很淡然,语气却纳闷得很,“你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要和他比。”
如何不比。
alpha的嫉妒心总是和小孩子一般无二的,尤一瞿嫉妒刑澜能够正大光明地留在舟眠身边,也嫉妒他们之前经历过的种种,尽管舟眠不喜欢刑澜,这也都不能否定这个男人曾经在他的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尤一瞿都嫉妒得要命。
“……”
“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只恶心他。”他压下心中的嫉妒,脸上闪过几分阴霾,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所以你现在不喜欢他了,改喜欢我了。”舟眠点头,给出一个简便的回答。
尤一瞿立即就要否认,“我之前也不曾喜欢他,只是因为当年都是一个院里玩得,感情很好所以误把这种喜欢当成了爱。”
他说得急头白脸,恨不得将自己那颗心掏出来让舟眠当场验一验。
舟眠一笑而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问他,“你知道我怎么发现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的吗?”
尤一瞿抿紧唇瓣,沉着脸摇头。
beta笑看了一眼,随后转过身解开身上的睡衣。
如月光般的丝绸从肩头滑落,露出那具白皙光滑的身体,alpha的瞳孔瞬间狠狠颤了一下。
“其实之前一直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今天中午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个。”他抬手,艰难地绕过脖子后,指着腺体周围的那一小块红痕。
颜色较之白天的时候戴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点,这种痕迹舟眠非常熟悉,导致他在看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来龙去脉。
“……我。”尤一瞿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他原本可以不用做那梁上君子的,但又心知肚明舟眠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只能在夜晚偷偷将这个人纳入怀中,然后不停啃吻他的后颈,像条狗似的拼命想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你不用刻意和我解释什么。”舟眠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柔柔笑了一声。
“在你之前,很多人都说过会爱我一辈子,但他们嘴上说着爱,实际上都让我付出了比爱更可怕的代价。”
舟眠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很悲惨的事,只是冷静地阐述,“或许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软弱好拿捏,喜欢我的眼泪和哭声,也因为这点变态的怜悯想要将我囚在身边一辈子。”
“但我确确实实不爱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时过境迁,他早就不像之前那样声嘶力竭。
尤一瞿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看透世界的淡漠和悲哀,像是一阵飘忽不定的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从指缝飘走,再也回不来。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心惊,他再也不敢在舟眠面前提爱这个词,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想要什么?”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