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拉着她的手奋力地拨开众人,要往外走,直到遇见江远站在面前。
他没有让开,只是把她护在身后。
江远单手拄着拐杖,看向傅秋白。
“你要带走我的女儿,是不是要先问过我?”
他看向江行舒,一双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
毁掉江牧的婚姻,毁掉江家的名声,甚至不惜勾引养兄,闹出丑闻,只为了让他难堪。
目光射向江行舒的时候,她本能地往傅秋白身后躲了躲。
记忆或许可以慢慢忘记,但感觉不会。
那种威压,那种不讲道理,那种独裁到听不进任何话的感觉让她觉得后怕。
“江董,江董,”祁钰跑出来打岔:“这时候是不是客人比较重要?新娘还在外面呢。”
婚礼仪式进行到一半,在场没有一个等闲之辈,现在闹了这么一出,把客人晾在那里,似乎不大合适,要继续进行仪式,演一出天下太平,又未免过于刻意。
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关危机摆在江家人面前。
眼下的江行舒,确确实实是不重要的一环。
江远的视线转向傅秋白,丢下一句:“你说的,她闯的祸你负责,你最好想想怎么给我一个交待。”
人走了,傅秋白的心却定不下来,今天这场闹剧不知道要引发怎样的舆论。
集团里,家里,外面还有那么多客人,甚至还有记者,这里面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江行舒留在这里只怕不合适,得先送走才好。
至于他自己......
他必须得留下来查看情形。
“祁钰,帮我送她回家。”
他急急地把江行舒的手放进祁钰的手里,快步奔了出去。
江行舒盯着那个背影,上一次见他这么愤怒和惊慌失措还是自己被绑架的那次。
愤恨和懊悔掺杂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懊悔。
“走,我带你回家。”
祁钰拉着她的手没敢走正常通道,而是选择了员工通道,避开人群,但即使是员工通道,此刻遇上人也是各个都向他们行注目礼。
没人会习惯被人这样审视,议论,祁钰越发不理解起来,只想拉着江行舒快些离开这里。
他驾着那辆招风的车子,驶离万丽酒店。
“祁钰,我不想回家。”
副驾上的江行舒语气淡淡,全然不像刚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的样子。
“不回家?不回家去哪里?咱们现在可是焦点,出了门肯定要被堵的。”
“陪我去看日落吧。”
广城临海,要想找个看日落的地方倒是方便,祁钰把车开去郊外的山顶,两人坐在马路边等日落。
他欣赏不来渐渐西下的斜阳,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里,一个女人经历了那些事,应该极力隐藏才是,可她却选了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将视频公开。
那一伙人肯定名声不好听了,那江行舒呢?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不是自己毁了自己么。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莫名的,在她脸上看见一种名叫安详的感觉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处他这个位置,能想到的报复办法有很多。
可以打官司,可以是商场死斗,相互咬死对方,或者私下协商,总之他们求一个体面,一种丑事不为外人道的体面。
江行舒这是典型的玉石俱焚的法子,伤人更伤己,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祁钰想不明白。
江行舒却苦笑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任性?觉得我毁了一场婚礼,毁了江家的体面,往后在这广城还怎么立足啊?”
远处的太阳已经西斜,距离落入海中还有一段时间。
祁钰盯着明晃晃的光,有些睁不开眼,面对江行舒的问题,他也回答不了。
没人能在经历那些之后还能假装一切没有发生,没人能在被全家背叛之后还泰然处之。
何况那一年的她才十六岁,面对天翻地覆的世界,她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今天这事闹挺大的,往后肯定对你有影响。”
江行舒本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法律制高点来谴责惩罚对方,但是这么一闹,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做的太过分了。
相比共情苦难,旁观者更喜欢八卦。“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骚呢”,这种传言屡见不鲜,首先受害的还是女人。
“祁钰,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对他们的影响从今天才开始,已经很晚了。”
“其实,其实你哥哥愿意帮你的。咱们布局这么久,虽然一开始我不明白,但是现在明白了,他肯定什么都愿意帮你,你想做这事,为什么不跟他商量商量呢?”
这一回江行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祁钰,有些东西假手于人就少了一分感觉。”
他没有体会过她的痛苦,自然无法体会她今天的痛快,那种鱼死网破的痛快。
人就活一口气,她已经憋了很多了年,今天第一回觉得这么痛快,她才不要被制止。
祁钰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不大会安慰人,于是心里想到一个人。
殷灿灿不就很同情她么,现场那么多记者,也不知道江家公关下去没有。
还有公司高层,股东,其他行业的人,其中不乏等着看江家笑话的人,那些人真的不会传出去么?
他此刻也不好玩手机翻新闻,怕她问起,只好借口说打个电话后走到一边去,悄悄给殷灿灿打电话,让她赶紧赶过来安慰人。
电话那头殷灿灿的语气比他还激动,公司里小道消息传飞了,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江小姐那事是真的么?”
“你别管真的假的,人在我这里,你赶紧从公司弄辆车过来,帮我安慰人。”
“我?”
“不是你还能是我么?”祁钰瞥了眼江行舒,见她起身靠在了车上,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会安慰人,你是女的,你肯定会,你赶紧来,我给你定位。”
祁钰挂了电话,用手机给她发了定位,想叫她尽快过来,谁知信息还没发完,忽听背后轰隆一声。
糟糕!
祁钰都没来得及发出喊叫,那辆黑色帕加尼的引擎发出一声象征着马力十足的响声,接着留下一道残影,直奔山下去了。
江行舒甩了他,开着车走了。
“卧-操!”
第55章 做恨 “如果我不要你的爱,要你的恨呢……
殷灿灿是在半山腰接上祁钰的, 上车时骂骂咧咧。
“她一天不给我闯祸能怎么着?闹事不跟她哥说,跑路不跟我说,这要是出了事我负的起责么?”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她这跑出去, 要是被记者撞上不是完了么?”
“咱们还是先把人找到吧。”
殷灿灿不太熟练地驾驶着一辆宝马, 祁钰看不下去她的技术, 没开多久就换了过来, 一边让殷灿灿在互联网发消息找车,一边往山下奔去。
傅秋白留在万丽酒店亲自盯着后续。
婚礼仪式是进行不下去了, 江远因为不曾出现在视频里, 此刻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站在台上声泪俱下地道歉。
说自己身为父亲不够尽责, 竟不知道女儿经历了这些,她今天一时冲动, 做出让大家扫兴的事情,他代表江家,代表江氏, 代表女儿江行舒向大家表示歉意, 仪式以后再补,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就这样把外部宾客一一送走,至于家里要怎么闹, 那就是江家的家事了。
傅秋白听了这个说辞, 心中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却又不知道后手留在哪里,于是给祁钰打去电话,问起那头可还安全,谁知电话是殷灿灿接的。
江行舒丢了。
高速路上, 江行舒驾着那辆帕加尼,赤脚将油门踩死,两侧树木如往事般往后退去。
那些痛苦的,不堪的,悔恨的,统统被她甩在身后,像是甩掉一个背负十年的包袱,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自由过。
今晚,她会睡个好觉的。
高速路上,帕加尼叫嚣着超过一辆又一辆车子,祁钰说的没错,这辆车马力十足,唯有一个毛病,油耗巨大,没多久油箱就见了底,器宇轩昂的黑色大青蛙被迫停在应急车道上。
江行舒从驾驶座上翻出来,赤着脚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
夜晚的高速路只有车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偶尔会有一两辆车停在她身边问需不需要帮助,她笑着摇头,只管自顾自地往前走。
高速路面粗糙,穿着高跟鞋的她走不远,赤着脚的她更走不远,细小的石子硌着柔软的脚心,她很快踉跄起来。
刚刚不该拒绝别人的。
就在江行舒心中懊悔时,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她脚边,她看见驾驶位走下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