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像过去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一切温暖都是假的。
  于是她跑了,跑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关于当年的事情,江秋白得到的唯一线索仅仅只是那几张照片,和江家人阻止了江行舒的讨要公道,让她彻底跟家人分崩离析,但是具体细节他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有些东西就像笼子里头的兽,一直关着并无大碍,可是一旦放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脆弱的身体里藏着能撕碎一切的能量,包括他的心。
  “别难过,还有哥哥在,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江秋白伸手勾去她鬓角的发丝。
  他想:夫妻,也是一家人的。
  江行舒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把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哥,你当年带着我,累不累?”
  “不累,”江秋白微笑着抱紧她:“你不知道,有你我才比较快乐。”
  “为什么呀?”
  这一回江秋白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来复杂,细究起来却也简单。
  有些人靠血脉相连,有些人靠情感相连,有些人靠利益相连。
  江远深知自己与江秋白没有血缘关系,利益上又是江秋白吃亏的,那就是只剩情感控制了。
  他当年并不清楚为什么江远会把刚出生的江行舒塞进他的怀里,让他日日照顾,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
  在已经生出自己人和外人概念的江家人里,只有新出生的江行舒没有这个概念,又因为自己将她一手养大,早就把她视做真正的亲人。
  从一开始,江行舒就是一把锁,是江远专门用来锁住他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初那个六斤重的小孩子,在他心里是怎么一天天变成千斤重的,等发现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十六岁那年的意外,他们一定会一直亲密下去,就算有真相爆发的那一天,只怕他也会因为江行舒而犹豫不决。
  江远的这一招,做的很成功。
  可他不能这么跟江行舒解释,他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秋白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轻轻地闭上眼。
  江行舒见他犯困,掀开毯子站起身来:“哥,你去房间里睡吧,我看着你。”
  江行舒起拉起江秋白往卧室里去,江秋白很顺从地跟着她走。
  酒店被子铺的平整,江行舒喜欢扯松一些再上床睡觉,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要帮江秋白重新铺被。
  江秋白站在她身后看着。
  江行舒不矮,近一米七的个头,只是在近一米九的江秋白面前还是低了一节,加上又歪着腰,显的更矮小。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见到那个上床还得用爬的幼年江行舒,总是光着一双脚跑到他的卧室来。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上学,作业繁重,就会嘱咐她不要出声,她就真的不出声,直到写完作业一回头,才发现那个小女孩已经四仰八叉地睡在了他的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最后只得由他抱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她睡得是真香,抱来抱去的也不妨碍她睡大觉。
  “哥,好了,你睡吧。”
  江行舒拉住江秋白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回忆,要把人往被窝里头塞。
  江秋白笑笑:“我想喝水。”
  江行舒很听话地出门倒水,回来时见哥哥已经把外衣脱了,这才明白是故意支走的自己。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人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哥,你睡,我看着你。”
  “看着我?看着我什么?”
  江行舒歪着脑袋想了想,看住他什么?难道怕他被狼叼走么?
  “不知道,但我要看着你。”
  江秋白轻声笑了,摘掉眼镜,侧身躺下,面向江行舒的方向。
  模糊的视线里,能看见江行舒坐在那里盯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安心地闭上眼。
  “有事记得叫醒我。”
  “好。”
  第35章 回忆 伤害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江行舒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江秋白的呼吸声,直到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
  一阵心惊胆颤后,江行舒轻轻起身往门口走去, 直到从猫眼里看见走廊上站着的祁钰才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江哥在么?”
  祁钰难得不张扬, 穿的得体又素净, 声音也轻轻的, 像是在试探什么。
  江行舒让开门:“他刚刚睡下,找他有事么?”
  祁钰也没什么事, 就是知道闯了祸, 想过来赔个礼道个歉,顺便问一句昨天那么处理行不行。
  谁知道人睡了。
  他跟着江行舒进了客厅, 跟她站在那里说话,没来由的拘谨起来。
  他习惯了江行舒对他各种欺负, 总是不怀好意地嘲弄他,忽然这么温和正经他一时接受不了。
  “昨天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好,把你吓到了, 我想好了, 以后你出门我给你安排保镖吧。殷灿灿也觉得不好意思,本来想跟你道歉来的,怕打扰你们, 我就没让她来。”
  江行舒浅浅笑了:“你帮我告诉她, 我没怪她, 本来开除就是我的意思,跟她没关系。而且我也没伤到,是我自己小题大做,吓到你们了。”
  祁钰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许久之后他才懂殷灿灿当初那句话的意思来:她那么温柔地跟我说话,我怎么还能计较那些小事,也太小气了。
  江秋白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午后才醒来,一睁眼果然看见江行舒坐在对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自心底升起。
  他满足地深吸一口气,舒适地翻了翻身子:“坐了这么久么?”
  江行舒笑着起身:“没有,我中途出去逛街了。你快去洗漱,我叫了午餐到房间来,再去帮你煮杯咖啡,我煮咖啡可是很厉害的。”
  江秋白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间,声音从近到远,心满意足地起身洗漱。
  江行舒做饭的本事一塌糊涂,煮咖啡却很在行。
  她让酒店安排了一台咖啡机过来,所以从不去点酒店的咖啡,都是自己在房间里煮。
  “哥,喝瑰夏的豆子好不好?”
  “好。”江秋白含了满嘴泡沫答她。
  磨好豆子布完粉开始煮,江行舒的问题又来了。
  “哥,加糖么?”
  “加奶么?”
  “拉花要不要?我很会的。”
  江秋白刷牙刷到一半,笑得无力起来:“都随你。”
  于是江行舒十分得意地在江秋白的那杯咖啡里拉出一只小兔子来,近乎专业的拉花技术倒把江秋白给惊到了。
  “你还真的会。”
  “那是自然,我可是好好练过的。”
  “好端端的怎么学起了这个?”
  江行舒便给他讲起了留学的日子。
  她不是个聪明人,学习起来比较吃力,为了升学只能一遍一遍的去看,去学,有时候困了就靠咖啡提神,后来渐渐离不开了。
  到了大学终于有一阵子清闲下来,她就开始琢磨咖啡,再到拉花,手艺就慢慢练出来了。
  江秋白原本还很愉悦的心情,在听到留学经历时瞬间跌到谷底。
  江行舒不聪明,在国内的时候自己就时常给她讲题,后来自己出国了,家里就给她安排了家教。
  那在芬兰呢?她才多大岁数就开始喝咖啡。
  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自己十八岁出国,还是已经拿到offer的,而她十六岁就出国,从高中开始读起,
  他放下杯子:“给我说说留学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江行舒看见他脸色不好,知道他心疼自己,有意安慰他:“其实还好,我比别人幸运,一过去就遇上了不少中国朋友,他们帮了我不少。”
  她没提名字,但江秋白猜到里面肯定有倪令羽。
  “跟我说说他吧?”
  “谁?”
  江秋白笑笑:“不许装傻。”
  江行舒有些歉疚地笑,慢慢给他讲起和倪令羽在芬兰的日子。
  她跟倪令羽相识是场巧合。
  那年她初到芬兰,人生地不熟,去了才开始找高中,于是去到了奥卢,要在高学校附近找房子。
  恰逢那年倪令羽高中毕业,要从奥卢搬去赫尔辛基,江行舒通过中介找到了倪令羽的那间公寓,两人是在看房子的时候认识的。
  后来倪令羽曾告诉她,当她从外面走进他那间公寓时,他像是看见了维纳斯女神。
  破碎的,惊恐的,羞怯的,神圣的,他说不清,只知道转不开眼,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她租下了那间公寓,只是还不到日子,她只能先在酒店凑合,倪令羽便提议带她先去熟悉环境,顺便准备读高中需要的资料。
  在这件事上,倪令羽帮她许多,让初到芬兰的她心里安稳不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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