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一刻好像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江行舒察觉到脸上的汗毛竖起,有人拉扯着她,推推搡搡,惊声尖叫,酒店门口混乱一片。
  而她,做不出任何动作。
  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司机和殷灿灿把她护到一边,她才看见酒店保安按住一个青年男子,脸颊胀红,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骂着什么。
  她听不见一个字。
  祁钰接到司机的电话时,只感觉天都塌了,饭局中途撤出,慌里慌张的往酒店赶。
  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江秋白把人交给她,人出事了,他要完了。
  祁钰跑到江行舒房门口时,因为着急本能地捶门。
  门迅速被人打开,进去一看酒店的高层和警察都在里头。
  而江行舒坐在沙发上,手臂抱住膝盖,一张脸埋在里面,看不清表情,殷灿灿则陪在身边。
  她看见祁钰进来,立刻起身:“祁总......”
  广城到东城当天已经没有航班,江秋白叫人改定高铁票,他立刻出发到高铁站,终于在凌晨时分赶到东城。
  他坐在车上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懊悔了一路。
  他把江行舒送来,本意是为了避开那边的纷乱,谁知道闹出这档子事来。
  一想起邰绍元从广城赶来,惊到了江行舒,就恨不得把人生撕成两半。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初在那座废弃大楼里找到江行舒的样子。
  双手被绑,浑身脏兮兮的被扔在角落里。头发蓬乱,白皙的脸蛋沾了脏污,藏在乱糟糟的头发后面,伸手撩开就能看见底下一双目光呆滞的眼睛,看的他心里发慌,双腿发软。
  为什么非要把她逼到无路可走呢?
  他是哥哥,让一让会怎么样?明明纵容她那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能再纵容她一回?
  江秋白摘了眼镜,一只手按住眼眶。
  明明答应她,带她回来就一定会保护好她,结果问题居然出在了根本不被人关注的地方。
  房门被再次敲响的时候,是祁钰开的门。
  “江哥......”
  江秋白没有理会他,推开人径直往里走去,还未走进客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噔噔噔地朝他跑来。
  “哥——”
  江行舒光着脚奔向他的怀抱。
  “别怕别怕,哥哥来了。”
  他抱住江行舒,把人揉进怀里。
  祁钰顺势给殷灿灿递眼色,示意她跟自己走。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呢。”
  江秋白轻轻拍打着江行舒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哪怕过去二十年,他的动作依旧娴熟。
  “都怪哥哥不好,都怪哥哥不好,哥哥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的。”
  江行舒摇了摇头,双臂抱紧江秋白,一张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轻声抽泣。
  第34章 暴力 “因为我善!”
  酒店外头, 祁钰气势汹汹地上了车。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是他大半夜的没有回去,而是出门办事。
  邰绍元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他得去捞人, 殷灿灿跟着一道去。
  “你要去救他么?”殷灿灿满脸的不可置信。
  “嗯。”祁钰的回答闷的很。
  “为什么呀?”她看祁钰, 实在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因为我善!”
  邰绍元犯的事不大, 就是公开场合使用暴力, 想要殴打殷灿灿,结果惊吓到了别人。
  要说打, 他也没打到江行舒, 是江行舒自己因为那场绑架的经历而反应过度,再加上是酒店的重要客户, 这才比较重视。
  祁钰半夜跑到派出所,嬉笑着递了几包烟, 说不是什么大事,耽误大家休息了,他们自行调解就好。
  就这么简单地把人给带走了。
  三个人走出派出所大门, 祁钰提出找个地方喝酒, 把事情化解化解,同为男人的邰绍元立刻觉出不对劲,直言不必了, 他打车就好。
  祁钰哪里肯让他就这么走了, 抬手就把人按进了车里, 接着自己钻进去把车门一关。
  殷灿灿见状,来不及细想,拉开副驾的门就上了车。
  “你想干嘛?”
  邰绍元见到高个子祁钰来硬的,终于不像酒店外那么对付殷灿灿那么气势嚣张,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干什么?”祁钰松了松袖口:“老子接你出来就是为了亲自打你!”
  话音刚落,祁钰照着邰绍元的脸就是一拳,殷灿灿在前面尖叫起来,邰绍元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边拿胳膊去挡,一边辩解:
  “你凭什么打我啊,我打的是我女朋友,又没有打你,她出轨了我也没找你算账。她害我丢了工作,我还不能打她了?”
  祁钰挥拳的手果然愣了下,大概也是被邰绍元无耻的话给惊到了。
  一个可怜男人,要维护他那可怜的尊严,不敢去找有钱有势的领导,而是通过暴打前女友的方式来实现,并且在事后理直气壮。
  “不愧是高材生哈,脑子就是好使。”祁钰几乎气笑了:“还特么给我狡辩上了。”
  祁钰越想越气,干脆站起来挥拳,结果碍于车顶太低,影响他发挥。
  他恨恨地吩咐:“去郊区。”
  殷灿灿坐在副驾,从起先的慌张到最后的心寒,最后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司机是祁钰身边的亲信,很熟练地把车子开到郊外僻静处停下后拉开了后座的门,祁钰一脚就把邰绍元踹得滚出来。
  车顶影响他发挥,这下他胳膊自由了,挥的那叫一个过瘾。
  “嗳——”殷灿灿跟在身后下车,有些心虚的叫了声祁钰。
  祁钰正在兴头上:“你敢拦我,我连你一块儿打。”
  殷灿灿抿了抿了唇,看向一只眼睛已经高高肿起的邰绍元。
  “救......救救我......”他看向唯一的希望。
  “救你大爷!”
  祁钰一下就把人按地上去了,挥拳就要继续打。
  “嗳,你别打门牙。”
  “什么?”祁钰愣了愣,挥拳的手停了下来。
  “门牙是重伤,后槽牙轻伤,好善后些。”
  第二天清晨,江行舒是在江秋白的怀里醒来的。
  两人没去卧室,坐在沙发上裹住毯子,靠在一起睡的。
  江行舒醒来的时候,正歪在他的肩上,一睁眼便是那张褪去稚气后棱角分明的脸,薄唇抿着,高挺的鼻梁上眼镜没脱,折射出清晨银白的冷光。
  薄薄的眼皮遮盖住了迷雾森林般的眼睛,额上洒下零落几根发丝,他安静地睡着了,可是手臂依然本能地环住她。
  江行舒不想惊醒他,因此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盯着那张脸看。
  说来也怪,在她的记忆里,抱她最多的人竟不是母亲林芹,而是江秋白。
  她并不觉得林芹不爱她,只是莫名其妙的,自己一有什么事,大家都会叫她去找哥哥,她也就去找了,后来渐渐形成依赖。
  可是江秋白比江牧不过小两岁,按理来说应该也是贪玩的年纪,带着她这么小的一个妹妹肯定是觉得拖累的。
  但他全不嫌弃,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江行舒努力去回忆小时候关于母亲的印象,发觉竟然记不起多少来,只记得她每日穿的光鲜亮丽,时常出门,理所应当的把自己交给哥哥。
  她歪在江秋白的肩上蹭了蹭,不怪自己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她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醒了?”
  一个轻微的小动作惊醒了江秋白,胳膊上传来的麻痹感让他眉头微皱,习惯性地紧了紧。
  “嗯,醒了。”
  江行舒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盯紧他的脸,满脸都是疑惑。
  “在想什么?”
  江行舒便把心里的疑惑一说:为什么妈妈都没有哥哥亲呢?
  “想妈妈了?”
  江行舒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束薄光,想了很久。
  “不,不想。”
  林芹在江行舒出国四年后车祸去世,当年她从邮箱收到消息后并没有赶回来奔丧,这件事让江远丢尽脸面,自那之后人前人后都不肯再提这个女儿,好似她不存在一般。
  江行舒不肯回来自有她的道理。
  她对母亲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她歇斯底里地叫自己闭嘴上,责骂她把一家人都搅得鸡犬不宁。
  的确很不安宁,她几乎砸了一切能砸得动的东西,直到最后砸无可砸,她抬手割伤了自己。
  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江家自然不肯对外人说起,就连江秋白当年都没有问到答案,江远只当这个女儿死在外面了,自那之后他彻底确定江行舒不会再回来,对她的行踪也不再关注。
  如果林芹从始至终都没有爱护过她,她不至于那么失望,她就是很确认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很爱自己,才无法接受当年的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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