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神经。
  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和那些回忆一起,慢慢发烂发臭。
  至少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那个没能保护好妹妹的自己了。
  卧室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像妹妹最后躺在那里时,身上盖着的白布。
  第44章 抑郁症
  林疏棠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了。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枕边那个半干的七仔玩偶陪着她。
  秦言不放心,索性请了假守着她,晚上躺在她身边,听着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到天亮。
  第四天清晨,秦言端着温好的粥走进卧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到林疏棠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棠棠
  秦言把粥放在床头,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出去走走吧?公园的桂花开了,去闻闻味道。
  林疏棠没动,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或者去你上次说的那家面馆?他们家新出了馄饨,你不是一直想尝吗?秦言伸手碰碰她的手背,还是凉的。
  沉默在空气里弥漫了很久,久到秦言以为她不会回应时,林疏棠才哑着嗓子开口:不去。
  总待在屋里会闷坏的。
  秦言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就去半小时,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她知道林疏棠这是在跟自己较劲,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身上,用自我封闭来惩罚自己,可这样下去,人会垮的。
  林疏棠终于转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青黑,像蒙了层灰。
  她看着秦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松动秦言看出来了。
  秦言赶紧趁热打铁,就去老巷子那家小面馆,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林疏棠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秦言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把外套穿上,又拿梳子轻轻梳顺她乱糟糟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完全没了平时的锐利神采。
  走出单元门时,林疏棠下意识地眯起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晨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可她闻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面馆里人不多,秦言特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
  服务员端上两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窗玻璃。
  尝尝?秦言把勺子递给她,小心烫。
  林疏棠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食物上,眼神飘忽地落在窗外,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邻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林疏棠耳朵里。
  你看这个视频没?那博主说自己抑郁了,太招笑了!
  现在的人啊,抑郁症?我看就是闲的!
  可不是嘛,还能拍视频?我看就是装的,找点事干就好了!
  秦言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刚舀起的馄饨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邻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余光瞥见林疏棠紧绷的侧脸和骤然攥紧的手指,秦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勺子,手轻轻覆在林疏棠手背上,用拇指悄悄摩挲着她泛白的指节,想传递点温度。
  别听他们瞎说。
  刺耳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疏棠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重度抑郁症诊断书褪黑素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妹妹无声的求救,此刻全在耳边炸开。
  砰的一声,林疏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面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们闭嘴!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你他爹懂什么?!
  邻桌的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皱起眉。
  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屁事?
  抑郁症不是你们拿来开玩笑的东西!
  林疏棠死死盯着他们,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不是装的!不是闲的!是病!是会死人的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在小小的面馆里回荡。
  她最后吞下那么多药片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神经病吧这人?
  黄毛男生嘟囔了一句,拉着同伴站起身,走了走了,晦气。
  周围的人也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着,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还有些嫌恶。
  秦言赶紧站起身,把林疏棠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声安慰着,声音也有些发颤,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哭了
  林疏棠把脸埋在秦言的肩膀上,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溃。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愧疚,那些来不及弥补的遗憾,那些对妹妹的思念和心疼,全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秦言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服。
  她抬起头,冷冷地扫过周围投来的目光,眼神里的寒意让那些议论声渐渐平息。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
  秦言轻轻握住林疏棠冰凉的手指,在她耳边低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知道,林疏棠心里的那道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而她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走过这段最难熬的路。
  面馆里重新恢复了嘈杂,但那个角落,却像是被隔绝开来的小小世界,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温柔的安抚,在空气里慢慢流淌。
  林疏棠哭到浑身脱力,最后是秦言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瘫坐在玄关,额头抵着冰凉的鞋柜,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秦言蹲下来,拿毛巾替她擦脸,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脸颊时,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发烧了。
  躺到床上去,我给你拿药。秦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林疏棠没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喃喃地说:他们不懂他们真的不懂
  我懂。
  秦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过来。
  我知道疏媛有多难,也知道你有多痛,但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林疏棠你听我说,你没有错没有做错任何事。
  林疏棠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望着秦言的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又有点抓救命稻草似的依赖。
  秦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干脆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喂药、物理降温、换湿透的睡衣秦言忙前忙后,直到后半夜才趴在床边浅眠。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她睁开眼,看到林疏棠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清明了些。
  渴了?秦言立刻坐起身。
  林疏棠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我想看看疏媛的遗物。
  秦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等你好点了,我们一起去派出所取。
  第二天下午,林疏棠的烧退了些。
  她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站在镜子前时,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去派出所的路上,秦言一直牵着她的手。
  走到存放遗物的房间门口,林疏棠的脚步顿了顿,秦言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陪着你。
  遗物不多,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另外就是一个笔记本和一部手机。
  林疏棠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疏媛清秀的字迹,记着采访提纲,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一页页往下翻,前面都是工作记录,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
  今天又失眠了,脑子里像有好多虫子在爬。
  周宇说我最近怪怪的,是不是不爱他了我不是不爱,是我连爱自己的力气都快没了。
  有人跟踪我好怕想告诉姐姐,又怕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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