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于是挑挑眼梢:“蓝公子可会下场?若是蓝公子开口邀我,我应。”
蓝温受宠若惊,忍不住笑一笑,姿态仍旧摆得和煦有节:“好,我便同你们尽兴一遭。”又冲贺家几人预先知会,“手有些生了,见谅啊。”
那些人明显未料到有此变故,愣了一下。
事已至此,只好随机应变,中途再想办法给她使绊。总之答应了自家妹妹,定要给宋知柔一个教训。
“四妹妹,你想清楚了?”宋祈章掣住知柔,眼神里充满诘责与忧虑。
知柔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坚定地回视一眼,也看了下宋含锦,吐字利落:“不怕。”
随后和蓝温一行去了园中专设的小校场。
魏元瞻再次看见知柔的时候,便是在这儿。
场周三面建有看台,人影如织。中心处立着几道他相识的背影,其中最夺目的,是宋知柔。
从各个方面而论,她都是最受瞩目的那个。
魏元瞻的额心微微皱了一下,到底行进去,挑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站定了。
知柔从下人手里接过弓,脚边放着箭筒。
她执弓箭不怯弱,姿容英朗,配上她一身利索的窄袖,光是气势就已经胜了三筹。
贺家大公子常年拉弓,搭箭上弦后,羽箭疾驰而出,正中靶心。
他行云流水地射了几箭,瞧宋知柔同样娴熟,不落下乘。那副恣意潇洒的模样收入眸中,不由得眯起眼睛,想到什么。
他挨着步过来:“这样射,毫无意趣。不若你我蒙眼,叫下人掷物,射‘活’的。”
在场围观者众多,且都是有头脸的官贵子弟,若伤了谁,她可承担不起。
知柔当即推拒:“贺公子想一出是一出,我却没说过要奉陪两场吧?”
她把弓扔回给一旁侍立之人,折身便走,不料在人群中望见魏元瞻,微顿了顿,眼尾挂上些难堪的神情。
同辈里,她最怕两个人教训她莽撞。一是大哥哥,二是魏元瞻。
这份窘迫的滋味还未来得及扩散,贺大公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笑着说:“我若不放你走呢?”
第29章 起微澜(七) 感觉她在抖。……
“就凭你?”知柔轻嚇了下, 施力一振,贺庭舟自认手劲如钳,却登时被她甩开。
在看见魏元瞻后, 知柔变得有些着急,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丢脸。那些看台上的人都盯着她, 不是欣赏她箭术出色, 是在瞧她的热闹。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刻意回避了魏元瞻的视线, 几乎可以想象他会说什么, 诸如:“贺庭舟那种狭隘之人,何必。”云云。
她不想受他奚落,太难堪了。
耳边聒声骤起, 像见到什么震惊之物,看台上发出了一点微妙而节制的声音。
几乎在下一瞬,她听见魏元瞻急迫地喊她:“宋知柔——”
还没来得及往魏元瞻那儿瞟眼,身体本能地对危险作出反应。
她往左避了半身,“砰咚”,一道闷响, 一支无头箭矢射倒在她脚下,离她右靴仅仅一寸。
知柔睇了一眼, 回过身。
贺庭舟张弓的手尚未放下,冲她挑了挑眉,口型好像在说:“怂货。”
知柔两腮微微咬紧。
若她不及躲闪,贺庭舟打算射哪儿?她的腿吗?
自她到京后,还不曾遇过这样阴毒之人。
知柔的手在抖,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贺庭舟敢如此羞辱她,找打。
缎靴一抬,才要走过去,就见一道人影从她身前掠过,猝不及防地闪到贺庭舟跟前,一拳把人抡倒在地。
知柔稍滞了一下,须臾才瞧清眼前的情形。
是魏元瞻,他在揍人。
宋含锦和宋祈章在那一箭射出后,立刻推开人群,紧张地跑到知柔身边察看:“四妹妹可有事?”
她摇一摇头:“没伤到我。”
再看魏元瞻,宋祈章突然更担心那边,见知柔无碍便跑过去,意图将人拉开。
魏元瞻发了狠,没两拳下去,贺庭舟已是鼻青脸肿,唇畔缀着一点可怜的血污。若方才射向知柔的不是哑箭,他是真的想结果了他。
贺庭舟头昏脑胀,连人都没瞧清,雨一样的拳头就狠狠砸下来,把他砸倒地上。直至身上的人被拉开稍许,他涣散的视野与神思才逐渐恢复。
望着跨骑在自己身上的人,贺庭舟忽然怒不可遏,虽不明白他什么时候招惹了宜宁侯世子,身体却很诚实,一刹掣住魏元瞻的衣襟,抬手就要招呼回去。
却见魏元瞻笑了,有种英邪的况味,他垂目睨下来,不躲不闪,仿佛是刻意让贺庭舟动手。
挥到半路的拳头便顿了住。贺庭舟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还击。
与他同行的几个本家兄弟见状,愤愤不平。
他们在京中跋扈惯了,从没跌过这种跟头,眼下观这魏世子骄狂狠戾,个个气得牙痒,偏忌惮他的身份,不敢吱声。
望一圈,几人当中就属蓝温地位最高,于是怂恿他,让他替贺庭舟出头。
话声即出,逗得蓝温笑了,是尴尬的、推拒的笑。
他和魏元瞻可不同。
他爹是卫国公,他将来却不会是;而魏元瞻十岁便是世子——魏家的爵位世袭罔替,这是除了亲王、郡王以外,唯一有此殊荣的家族。
宜宁侯府本就功勋显赫,兼是皇亲国戚,他比不起,更惹不起。
贺庭舟咬碎一嘴屈辱,往肚子里咽,纵使万分不服,也只敢在言语上反抗。
捉他衣襟的手稍稍用力,把他拽下来,自己上身往前探:“魏世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打了,这事儿可不会这么算了!”
音量不高,只够他二人过耳。
魏元瞻不知在玩什么路数,他掰开贺庭舟的手,慢条斯理地整整衣襟,从贺庭舟身上退下去,还帮忙理了理他的衣裳。
“贺家大公子是吧。”
少年的手常年持枪,外表却很温润,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每掣他衣料一寸,贺庭舟便觉得喉咙哽了一分。听魏元瞻谈话,哪里像在赔罪?根本是在激他。
“对不住,我有些眼疾,方才将你错看了,以为是我那冤家,我的过失,我一定认。”
魏元瞻嘴角似扬了一下,腾开手,“这么着,就现在吧,你打回来。来。”
他这么说着,却谁敢动?
贺庭舟倒是想,但权势背景摆在这儿,天差地别。等理智归体,给他十二个胆,他也不敢碰这煞星。
观情势好转,蓝温待出来打个圆场,别把场面弄得那么难看。
孰料魏世子不答应,他催促道:“贺兄快些,这么多人等着呢。”
一转头,果然周围俱是人影,远的近的,都在瞧这个热闹。
贺庭舟面红耳赤,掀衣袍起身,迎面撞了魏元瞻的肩膀,拂然而去。
宋祈章自把魏元瞻拉停手后,一直在旁边静观。他从未见过表兄如此失态,或许都不能用失态来形容。
——魏元瞻今日之举,足称得上嚣张了。
却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佩服他。
一身血性,敢想敢做。傲是傲了点,但为四妹妹出了一口恶气,十分痛快。
思及知柔,宋祈章又看看魏元瞻,没有想到四妹妹在表兄心里居然有这样的分量,一时找不到措辞。
等蓝温他们都撤了,他才问:“魏表哥这样做,不怕侯爷和夫人责罚吗?”
终归是寻衅滋事,侯门教养,哪容得他犯此等错误?
魏元瞻对他露出一点松泛的笑,修正形容:“早习惯了。”
路过知柔的时候,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不曾止步,也没有开口。
宋含锦头一次对魏元瞻有了那么丁点儿好感,可能是种爱屋及乌吧,他帮了知柔,在宋含锦心里,他的形象变得顺眼一分。
故而对他颔了颔首,以示答谢。
突如其来的一场荒诞,以贺庭舟败走落幕。
围观者都不知道魏元瞻怎么了,如何会平白无故与贺庭舟打起来?
有人猜测是为了宋四姑娘。
话音出口,立刻就被人反驳:“世子怎么可能为宋知柔做到这个份上?”
“前年春日宴,可是魏世子亲口所说,他和宋知柔非亲非故,相识而已。我那天可在场,魏世子的神情语气,不似作伪。”
“可我方才明明听见他喊宋知柔了……”
“定是你听错了,宋二公子不是也在?”
“管这么多作甚,贺庭舟活该……”
七七八八的议论声在周遭起落,声音不大,知柔却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