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那人身着织锦羽衣,瞳眸是浅淡的琉璃色,面白如玉,眉心一朵灼灼红莲。左手闲捻一支杏花,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并未落地,只是眼眸轻扫,便将手中杏花枝一抛,纷纷扬扬的雪白花瓣落了下来。
素瞳不明所以,却疑心这人是花鬼的同伙,靠得自家公子更近了些。垂阳则察觉到什么,将玄匕与引仙绫收回,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皎皎如月华、凛凛如寒梅的那人。
看来,还有一场旧账要好好清算啊。
花微杏。
他瞧着对面那个人,琉璃瞳眸似乎看透了一切,但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掐诀施法召了一朵云,坐在上头看热闹。
雪白的杏花纷纷,尽数落在那不成形的怪物身上,轻柔地拂过伤口,将其治愈。
而在花雨之中,渐渐现出了一个人影来。
姑娘!
小神仙!
垂阳和素瞳同时惊呼,却对她接下来的行为极为不解。
只见那女子温柔地抬起怪物狰狞模糊的脸,用雪白的帕子拭去了上头的血污,一只手在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唇瓣翕动,似乎说了什么。然而终究是离的太远,听不真切。
他们听不见,但那怪物,也就是盛璇光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追寻了许久、心心念念的姐姐对他说,傻瓜。
仅仅是两个字,就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漫长的岁月里,他已经没有了流泪的权利,然而在这般不合时宜的地方,他却忽然很想像陶馆里的那个孩童一般,扑进她的怀里哭一场。
怪物眨了眨眼睛,将潮湿压下,花微杏见状轻笑,又揉了揉他的头,才拧身对着不远处那鹤纹白衣的冒牌货横眉。
盛明光,你行恶太多,报应,这就来了!
第101章 最终之战【正文完结】
盛明光冷笑一声,也懒得反驳花微杏的话语,他信手一挥,鹤纹白衣便换成了一袭惹眼至极的绯色锦衣,红色发带将三千青丝挽起,朱红泪痣点在左眼眼角处,正与盛璇光相对。
除此之外,两人容貌类似,只是盛璇□□质清冷,不免多几分谪仙之感,而盛明光如妖似魔,一袭红衣更是嚣张至极。
那白玉判官笔被他挥散,化作一截通红的竹节落入手中。
花微杏铜钱剑在手,轻挑长眉,说道,那日在门外的,是你吧?
这话说得无厘头,盛明光却猛地大笑起来,如点漆的眸子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不愧是你,当初帮盛璇光挡了那道雷劫,如今知道了我是谁,却依旧要挡在他前头。
你倒是对他一往情深啊。
花微杏冷了脸,铜钱剑在手便率先向盛明光发起进攻,乌纬绳伸缩自如,出其不意地缠绕着盛明光,阻拦他的行动。
盛明光却无视她,竹节一辉便是一道锋芒,直直冲着地上的盛璇光而去。
花微杏来不及阻拦,却见天空一道星光坠落,截下了那道锋芒。
盛明光猛地抬头望去,盘腿坐在云上的男子两手一揣,见他看来便回以一笑。
在漫天的轰隆声中,浔昭这句话就显得格外可信。
你们继续,我不插手。
趁着盛明光还在无语之际,花微杏已经再次冲了上去,剑光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红衣男子的行动制辖住,继而一剑洞穿了心脏。
盛明光却像没事人一般,白皙的手掌攥住剑身,竹节一扫便打向粉衣姑娘的腿弯。
花微杏抬脚往竹节顶端一踹,整个人便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长剑在对方胸膛上一划,便带出一道血线。
当胸一道伤口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抡起竹节与花微杏迅疾如电地打了几个来回,谁也未曾讨到什么好。
两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这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所过之处更是寸草不生。若非浔昭颇有先见之明地在玉山上布下了阵法,怕是方圆五百里都不得安宁。
花微杏与天道做了交易,一个时辰内她的修为会被提高到上古花神的级别,而代价便是,此后要长镇玉山,直到千百年后玉山煞气散尽,才能重获自由。
而盛明光作为天道专门为了试炼盛璇光的磨刀石,天赋本就奇高,数千年的修炼令他已经踏入了鬼王的境界,怕是与冥府的封涪陵也相差无几。
更别说花微杏始终受天道辖制,并不能用尽全力,而盛明光恨天道入骨,不然也不会对盛璇光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两相比较之下,这两人竟胶着了半个多时辰未分胜负。身上披红挂彩好不狼狈,却谁都未曾退步。
浔昭捏紧了衣边,抬头望了望湛湛青天,万里无云,晴朗好天气。但他却知道,一旦他出手,那浩浩雷劫便会落在他身上,将他劈个灰飞烟灭。
自上任天帝陨落后已有万年,他这个紫微星君被赶鸭子上架,担起了管辖九重天的重任。
他发现天道有甄选天帝的意愿后便也随它去。却不曾想在某次他历劫时九重天出了差错,为了尽早回天他动了改换命格的心思,却不曾想成功后却发现,被他异动过的那人,竟就是天帝候选之人。
按照命缘册所书,天帝要经百世轮回,尝尽世态炎凉人间百味,最后摈情缘弃红尘,白日飞升。然而这一切便在苏元秋那一世被打破了。
原本在陶馆凄惨度日、被奴仆兄弟欺辱至死的小可怜登基为帝,声名赫赫,威名远播。死后更是执念太深化作厉鬼,径直踏了鬼修的路子。
未来的天帝竟修了鬼,莫说天道不愿意承认,就是九重天上那些个老古板也不会认一个鬼修为主。
无奈之下,浔昭只好顺着天道的意思,任由盛明光壮大自身,对盛璇光下手,将盛璇光一身怨煞之气引渡到他身上,再由九重天灭杀。既添一分功德,又能涤荡盛璇光体内的怨气,以便被仙力灌顶。
浔昭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对打,眼见一个时辰便要到了,他信手拈来一道璀璨星光,落入手中化为星辉长剑,在盛明光身上比划着。
而谁也没有瞧见,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怪物半睁了眼,悄悄催动了手中一直护着的蝶双飞,借由这柄团扇召出了被封印的白玉判官笔,直直向着盛明光而去。
花微杏似有所觉,一剑劈刺出去便侧了身子,判官笔蹭着她的腰身而过,径直钻进了对面男子的右腰处。
这本不是什么要害之处,但盛明光一下子就丧失了反抗的力气,手一松,竹节便坠在了地上。他捂着伤口,却没有什么用,鲜血汩汩而出,隐约还有暗黑的内脏碎片夹杂在其中,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花微杏见状后跳几步,确保不会沾染血迹,这才疑惑地抬头,看向了云端上的浔昭。
浔昭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躺在地上的怪物,这时盛璇光身上的术法很轻易地便被破开,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先前花微杏不过将他身上的表面伤痕治愈,盛明光长久使的阴私手段却没办法根除,刚才强撑着召动判官笔已是极限,此时他一手捂嘴轻咳几声,鲜红便溢出指缝。
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向前走了几步,直直到了花微杏身边,与她一起看向冷汗涔涔、面色狰狞的盛明光。
脐右三寸,你生前当受过重创吧,或者说,便是因为这一处伤才死去的。
盛明光额间青筋暴起,捂着伤口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打了一个时辰,法力损耗不可谓不大,又伤到了如此要害的地方,更别说九天之上还有天道想要置他于死地。
其他人能不能杀他都有待商榷,但盛璇光一定能的。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要是盛璇光想杀他,他就必须死在他手下,像个随意就能碾死的蝼蚁一般。
呵,你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上百次的死去,上百次的折磨。盛璇光,这是你欠我的。就算是你赢了,你也照样欠我!盛明光通红着双眼,怒瞪着自己一胎双生的兄弟,却全然没有温情可言,简直恨不得嗜其血啖其肉。
盛明光情绪激动,但周围几人都不为所动。
花微杏搀着盛璇光,望向对面疯魔一般的男人,却没有一点怜惜。倘使盛明光不是花鬼,没有做下那般多的恶事,如此可怜的身世,她定会同情几分。如今这种情况之下,不过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罢了。
浔昭端坐云台,抬手便撤去了阵法,足尖一点便轻飘飘落地。
天穹之上云层聚拢,深紫色的弧光乍隐乍现,轰鸣声不停,继而一道儿臂粗的紫雷落下,径直砸在了盛明光的头顶之上,激起一片硝烟。还不待烟雾散去,就见得一道又一道的落雷劈了上去,连绵不绝,将周围一片都劈成了雷海。
早在落第一道雷的时候,浔昭便扯着花微杏和盛璇光暂时性地撤出了玉山。毕竟天雷可不认人,只要在范围内,哪怕是掌管九重天的紫微星君也照劈不误,更别说这两个与凡人无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