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是自愿的。”老鼠嘟囔,“这儿太黑了,爱苏萨, 我什么也看不见。”
爱苏萨则关心地闻了闻阿什琳:“所以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生极端情况?”
“啊,这个。”阿什琳顿时觉得不大好意思, “我有点儿——嗯,饿晕了。”
“饿晕了?那只猫不会给你抓点鱼吗?”扎克问。
“说来话长, 但我这边可没有鱼。”阿什琳说,“别担心, 我估计我很快就能醒来。你们两个的旅途怎么样?”
爱苏萨扑了扑翅膀,一阵风扇过阿什琳的脸。
“棒极啦!我们先是去找了我的同族,我找到了很多表亲, 大家都非常友好!接着扎克说想继续环游世界,于是我们又去了好多地方,见了地精、吸血鬼还有海妖,甚至还有东边的另一种龙。你能想象吗,那种龙不喷火,但是能骑云!”
“它们长得像虫子一样。”扎克补充。
“你说什么,它们明明美丽极了。阿什琳,你以后一定要去看看。”巨龙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外面的世界比你能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我会的。”阿什琳承诺,“不过我们还要打败黑巫师,解决王子殿下的诅咒呢。”
爱苏萨点点头:“当然!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和扎克现在已经跟着日志本环绕一圈,打算回狄亚斯边境看看——”
“日志本?什么日志本?”
爱苏萨的影响忽然闪了闪。阿什琳感到脑海中某根线被轻轻一扯,摇摇欲坠,猫卢卡斯的身影一闪而过。
精神连接当然不是无限制的,过一会她就会醒来——如果她没有饿死的话。
“游侠费尔南多的日志。”爱苏萨解释道,“他是几百年前的人了,一个真正的探险家。他写下了一本旅行日志,藏在废弃的图书馆,被我们发现了!那本日志只有前半部分,但也足够。我们是跟着他的足迹旅行的。”
阿什琳的心猛烈跳动。
费尔南多,费尔南多……她迅速从混乱的大脑中抓住这个名字。信纸上的名字。
当她写信问萨诺瓦“无味者驻西饮泪”时,他的回信是怎么说的?
——几百年前,曾有一个名叫费尔南多的游侠,用自己的泪水博得了月亮的同情。
“爱苏萨,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关于费尔南多的事。”
“哦,我了解得不多,主要是我不太认得人类的通用文,扎克也是。”爱苏萨说,“我们只能勉强看懂他的旅行路线。如果你很需要的话,就像我说的,我们正在往狄亚斯这边飞来,我可以把日志带给你。”
“你们还要飞几天?”
“只需要两三天!我们刚离开大陆的最东边——最有趣的地方。这里的人类都用方块当文字,兽人是小动物通过后天学习吸取能量炼成的,魔法师喜欢往人脸上贴纸条!”
“真的?为什么?”阿什琳新奇地问,但是爱苏萨的身影变得断断续续,她没有时间浪费,“爱苏萨,请尽快来狄亚斯境外最北的兽人森林与我们汇合。”
龙眨眨眼:“我会的。”
“对了,关于那个黑巫师诺克斯,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阿什琳问,“我被警告说他会抢先一步,可是我们已经拿到谜语中的两样物品了,却没有受到他的直接阻拦——没有抱怨的意思。你们两个都曾真正见过他,也许还知道更多线索。”
他们两个的图像都开始模糊不清。
“他很瘦,头发很黑。”扎克说。
这听起来人山人海。
“他拥有灰色的魔法,”爱苏萨立刻回答,“衣服闻起来很清爽!”
“可这样的人太多了。灰色在巫师的魔法中也很常见,就像棕色一样。”
所有巫师的魔法都有颜色,无论种族,也无论是先天神力的神裔还是后天学习的普通人。魔法的颜色与施法者的灵魂挂钩,阿什琳作为森林之子,也拥有森林一样绿色的魔法。
但是灰色、棕色、米色,这些都是平平无奇的颜色,任何学习魔法的人都有可能如此。
“不,阿什琳。我觉得这很重要。”爱苏萨认真道,“他的魔法死气沉沉,和我见过的其他巫师都不一样……和你也不一样。我能从你的魔法中闻到树木与大地的芳香,但他的魔法是尸体散发的阴霾。”
阿什琳皱起并不存在的眉:“可是……可是卢卡斯说诺克斯应该和我一样是神裔,最有可能是月神的后裔,因为他是月亮崇拜者辛西娅的信徒。普通人是无法学会像时间循环一样的咒语的。月神后裔的魔法会给龙这种感受吗?”
据她所知,太阳神赫利安娜是阳光与秩序的掌控者,森林神西尔维娜是森林与大自然的守护者,死神桑托里斯是生命与死亡的平衡者。
月神塞勒斯提,则是月亮、黑夜与梦境的创造者。
应该不涉及尸体。
“我——不不——不知道。”爱苏萨的声音被褪去的精神连接切得磕磕绊绊,“别把自己饿死,阿什琳,多吃点老鼠——”
扎克尖叫起来:“什么?!”
“我只是在开玩笑!嘿,不——不要打我——”
她的声音逐渐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替代。
“阿什琳,阿什?你还好吗?”
阿什琳闭着眼睛,为卢卡斯声音中流露的明显紧张而有点吃惊。她还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
她使了个心眼儿,决定过几秒再睁眼。
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脸。人类卢卡斯的手。看来她昏迷挺久,已经到了午夜。
“阿什,请你醒来,拜托了。”他声音发颤,“都是我的错。我应该阻止你在这么虚弱的状态下施展魔法的!神啊,我究竟在想什么?你究竟在想什么?你脑子进仙人掌了?”
阿什琳强行忍住皱眉的欲望。
这是污蔑,绝对是。她脑子里可是非常美丽的绿叶植物!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阿什琳感到他碰了碰她的手,又闪电般离开,蜻蜓点水。
“从一开始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那么愚蠢,你也不必和我踏上这场闹剧,为了救所有人付出一切。”他低声道,最后一句话声音极轻,“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阿什琳觉得再不醒来,也许这家伙就要把她埋了。她不过是饿晕了而已!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
于是她选择苏醒。
视线逐渐清晰后,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真的苏醒。
整座房屋都变了样。
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焰,翠绿的藤蔓爬满墙壁,金橘色的鲜花毫不吝啬地盛开,鲜明如午后的阳光。所有灰尘都奇迹般地消失了,好像有清洁仙子来施展魔法一样。
那些死气沉沉的家具,也生满了青苔,甚至长了几朵小巧玲珑的蘑菇。沉闷的气味无影无踪,屋里弥漫着沁人的芳香。
比利·玛拉睡在开满鲜花的床上,神色安稳,一点咳嗽的迹象也没有。瑞伊已经变回自己的形态,和玛拉先生都安静地睡着。
唯有卢卡斯醒着,几近虔诚地跪在她床边。
更令她惊奇的是,他竟然……
浑身缀着蓝花,星星点点。
他的发间、猫耳与披风上,都散落淡蓝色勿忘我。那些花精巧美丽,仿佛从天空一角精心修剪下来,衬得他的眼睛更加碧蓝。
她顺着蓝花望向他的眼睛,他眼角挂着亮晶晶的东西。
见阿什琳睁开眼,他忽地一跳,随后绽开笑容。
“阿什琳!你感觉怎么样?”
阿什琳没有回答,而是眯起眼。“卢卡斯,你哭了吗?”
“你说什么呢?”卢卡斯飞快蹭了下眼睛,“我花粉过敏了。”
阿什琳挑起眉:“你在担心我。”
“我只是有点——嗯,你醒得正是时候。再晚一分钟我就要考虑墓碑的尺寸了。”卢卡斯迅速说,“快回答我的问题,你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就是……有点饿。”阿什琳承认。
卢卡斯连忙递给她一块面包。面包带着温热,一股麦香。她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是我做的?”几口过后,她拿面包示意周围。
“是的。你释放了一股强烈的绿光和清爽的风,那风似乎是从森林中来的,混着树叶与泥土的气息。接着房间就被绿色填满,比利的病好了,瑞伊和玛拉先生惊讶得差点昏过去……而我,当时还是猫,就落了一身勿忘我;现在过了午夜,变成人后还是这样,抖也抖不掉。”
“我不明白。”阿什琳吞下一大口面包,牛奶与面粉的香气令她陶醉无比,“为什么?”
卢卡斯摇摇头,蓝色的小花随之抖动,却没有掉落:“不知道,但我猜测……兽人大祭司的魔法也来自森林女神,虽然她不是神裔,却拥有相似的力量。她可能影响到了你,释放了你的一些潜能。然而,至于为什么她无法治好比利,你却可以,就不得而知了。或许只有真正的神裔才能治好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