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或许从一开始,雪华就成了那束光。
  “雪华。”
  雪华努力抬起眼皮,望向眼前倒映在梦中的男人,她的发丝粘在了脸颊上,声音小小的:“嗯?”
  “我也想。”
  雪华呆呆地看他,梦里面的这人嘴唇一翕一合。
  他说了什么?雪华揉了揉眼睛,使劲看向那人的脸。他越靠越近,呼出的气息温热湿润,扑向她的脸。
  当那片柔软落到她的唇上,脑袋竟开始缓过酒劲来,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不是在做梦,从一开始就是真的!
  是富冈……
  她逐步深入,对面好似笨拙地停顿了一下,逐而翻转,是浓烈的水汽。
  辗转反侧,分离。
  “对于你父亲的事,我……”他闷声道。
  没等他说完,雪华便堵住了他的唇,又是悠长的亲吻,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眼中布满烁光:“你说过,正是因为有支撑的东西,柱才是柱……我想,我从未缺过支撑前进的东西。”
  她扯出一个笑容,现在仍旧是冬天,暖暖的笑却仿佛能融化冰雪,驱赶寒冬。她搞懂了,过往已逝,那便攥住现下。
  雪华一直都很清楚,富冈会明白的。
  他一直都是细腻温柔的人,即便从不在面上展示,但细致入微的举动全都渗透在每时每刻,那样冰冷与平静只是抵御悲伤过去的面具,他比任何人都厌恶死亡,比任何人都向往温暖,正是为此,才握紧那把刀吧。
  一夜好眠。
  雪华箍着富冈的胳膊,一条腿搭在他的腰上,这样睡觉姿势富冈难受不说,她睡觉还一个劲儿乱动,一点儿也不老实,不是拽着富冈的手臂到处滚,就是用力踢他的腿。
  无数次想要把她叫醒。富冈义勇困惑了,自己到底是犯下了什么罪过,会产生和她并排躺在一起的想法?之前不是这样的,他记忆中雪华睡觉还是很老实的。
  他看了一晚上天花板,眼下赫然出现了两个黑眼圈。
  她动来动去的。富冈完全集中不了睡觉的注意力。
  太痛苦了。
  雪华头疼欲裂。她睁开眼,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便映入了眼帘,本来没明白是怎样一回事,盯着看了一会儿,那羽织使她回想了起来。
  富冈在这里。
  她有些记不清了,不过好在长大了些,她的脑中仍残存些喝酒之后的残象,快速将断断续续的片段重新组织好,她回忆起了昨晚——
  脸颊烧了起来。
  酒劲儿全消了,这次宿醉的后遗症是头痛,幸好昨晚睡眠时的质量极好,好长时间都没这样踏实地睡过觉了,她倒是可以承受这股子晕乎劲儿。
  “富冈!我我我……我……”雪华反应过来,捂着脸退到了房间的墙角,已经没有什么面对他的脸面,她只想找个洞钻到地底下,然后再也不出现在地面。
  “看样子你是没事了。”富冈扶了扶丧失睡眠的额头,冷着脸,他直直看着一旁不能自己的雪华,周身形成了压迫感极强的气压。
  雪华自然是能感觉出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立即作出应对,先开始示弱,急忙解释起来:“富冈!我这次没有忘记,我全记着呢!我昨晚原本以为是在做梦,不过后来你亲上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是在做梦了……诶诶,你别走啊……等等我!我的队服还没换……”
  收拾妥当,她赶紧追了出去,见到黑着脸等她的富冈义勇,雪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头发,眼神闪躲着看他:“富冈,有个问题……”
  富冈面色不是很好看:“讲。”
  雪华红着脸低头拨动自己的手指头,似是在打什么古怪的算盘:“那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应该没告诉你这次任务的地点才对啊。”
  他的脸拉得老长:“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啊……”
  “两个周没回去……超过一个周的长期任务会有记录,你就这么悄无声息走了,连让鎹鸦捎个信都没有。要不是这紫藤花之家给主公大人送了信,不然我还真是找不到你。”富冈从来没有对雪华一下子说过这么多字儿,他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轻松的意思,呵斥的语气严厉无比,比之前哪一次都要认真。
  雪华小声咕哝:“还不是主公大人让你来的……”
  “你在小声说什么?”
  “那天你明明看见我了,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下好了吧,找不着我了吧……当时要是问句我去哪执行任务,也不至于这样……”她继续低头小声咕哝,头脑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满脑子尽是理由,愈发觉着自己理直气壮。
  富冈一步步逼近,深蓝色的眼睛中全无昨日的温情柔和,此时像变了一个人。待到他将雪华逼到逼仄处,这才停下脚步,冷冷地逼问:“我在主公大人那里候了两天,一直等你的消息,不然你觉得呢?”
  雪华大大的眼睛似是还有几分不甘,听到这话,心底竟甜丝丝的。她倔强扭过头去,说话也别扭起来,小声说道:“哦,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以后别想碰酒了。”深邃的眼眸透着寒意,他不能比这个警告再认真严肃了。
  两人迎着阳光走在回竹林的路上。
  “知道啦,知道啦……”
  冬雪消融,万物迎春。
  寒冬的逝去,意味着世间会进入温暖的季节,接受阳光更多时间的洗礼。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暖意,令人心生驰往。
  应该多一点期待吗?应该多一点希望吗?
  雪华自己还是想不懂,但她不担心未来,因为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那会是花开、虫鸣、鸟语的时节。
  处处芬芳。
  第19章 第18章·春鸣
  由于消极怠工,雪华这段时间必须把前面落下的工作补回来。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好几个月,她许久都没有这么忙碌了。
  特别是这一次与鬼舞辻无惨的见面,对于摸清无惨的手下以及无惨平日里的日常活动有极大的价值,虽说柱级别的剑士不该出现后续一系列自暴自弃的情况,但雪华也算将功补过。在总部待了一段时间,除了晚上出去执行任务,白天的时间不是在帮着主公大人整理古籍,就是在撰写有关鬼舞辻无惨的情报报告。
  那天,正当她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紫藤花树下奋笔疾书的时候,雪华回忆到最起劲的地方,思如泉涌,身后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把……日轮刀?
  日轮刀紧紧贴着她的身子飞到雪华的身侧,就差一点扎到身上,而这把刀飞来之前,雪华是全然没有注意到的,她一直在全神贯注写着报告。
  日轮刀是可以这样随随便便扔来扔去的吗?
  这个举动可是把她吓得不轻,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还想是哪个人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怨恨,没来得及回头看,雪华的头就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朝着地面按了下去。
  是谁啊!这么没礼貌!
  那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手。她两只手抓住放在自己头上的那只,使劲儿往头的相反方向推,谁料她越抵抗那人的劲儿越大。
  “喂!别闹了!不死川!我知道是你!快放开我!”雪华瞥到了那把飞来的绿色刀身,正是使用风之呼吸的不死川的刀。这家伙从来没把她当过女生,脾气还极其暴躁。雪华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自己和他八字不合,绝对不能在一块儿杀鬼,谁知道任务还偏偏经常安排在一起。
  “消极怠工……说得真是一点儿也没错!那可是两个周,两个周鬼能吃多少人,你心里有数吗?”他使劲揉弄雪华的头发,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雪华被他的手摇来摇去弄得头昏脑胀,她知道不死川实弥说的话一点儿没错,现在这样努力的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自己所在位置的愧疚,她很清楚。
  “你先放开我!”雪华使劲拽着不死川满是伤痕的手,“放开我啊,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没有好脸色,隔了一小段距离,盘腿坐下,一副生气的模样。
  雪华拾起掉在地上的炭笔,吹去了上面的灰尘,静静看着春日里姹紫嫣红的景象。院子里的花竞相开放,阳光为它们涂抹上了缤纷的色彩。天是湛蓝的,像是一大块蓝色画布,其上盛满了春光下的万物。
  好美。
  “每次看到花这样盛开,我都会想起香奈惠姐姐。”雪华抱腿屈坐,任凭风吹起她的头发,随意飘飞。
  她知道香奈惠姐姐同不死川的关系很好。尽管已经过了三年,他面上可能没有表现出来,但当时香奈惠姐姐的去世,应该给他造成了不小伤害。
  说出这句话,她就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这样提香奈惠姐姐的名字。
  本以为不死川会不耐烦地冲她大吼大叫,要是更甚,他可能会要求打一架。出乎雪华意料,喜怒无常的不死川此时竟然出奇地平静,他将双手放到脑后,说道:“嗯,我也是这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