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襄自然是不属于脸皮子薄的那一类,她丝毫不慌地对视,眸光清澈,这出眼神戏就够白染鸢学上好一段时候。
现在,白染鸢只得庆幸自己手上好歹还有一双手套,骰子被拈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血渍眨眼间就在两处指腹间的白色染出红色荼靡。
“在跑团中,如果是百分比数值生成,需要两枚d10使用”襄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染鸢,“你根本不清楚规则”
跑团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小众的游戏,规则也和普通游戏不太一样,自然也就不属于基础知识的内容之中。
仅仅无厘头的一次小测试,便探出了白染鸢的知识盲区。
白染鸢下意识地将这枚骰子滑落在掌心,微微握紧,二十个角隔着手套刺痛着掌心的皮肤。
心提到嗓子眼的感受,白染鸢这下是不得不有亲身体会。
完蛋,居然在细节上暴露了。
白染鸢不自觉地将骰子在掌心里压成粉末,“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去接受,是想这么说吧”襄弯着眉眼,嘴角上扬,一如既往的表情,“另一面骰子也是‘零’”
按照跑团的规则,00就代表100,大失败。
“那该怎么办?”白染鸢尽可能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以至于让她们之间不那么僵硬。
“结果就摆在这,你不接受也得接受”襄或许是在生气,也可能是什么别的情绪,吐出的每一个字又冷又硬,像冬天的雾凇,随时可能掉下来,“要么我们放弃我们这几个月的成果,先去找失落的【天秤】,要么……你自己进去,它不会排斥你”
白染鸢垂眸,整个人的气势都耸拉下去,对于她来说,哪来的两条路。
分明都是地狱。
【天秤】要是好找那第一个找到的就是它,况且她们现在的时间是尤兰达姐姐在外边辛苦加班抢来的,说什么也不能因为她的缘由轻易放弃。
而所谓的不会排斥她,只不过是因为她有部分属于那。
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一个呼吸的时间,白染鸢便做下决定,她抬眸看向对她忽冷忽热的襄,“至少,你没有立刻离开”
话罢,白染鸢溅起一坑血肉,朝着高耸的校门横梁飞奔前去。
襄的身影逐渐变得矮小,横梁旁的门柱却是越发精细。
风在耳畔越发尖锐,将生理盐水从眼眶里朝着相反的运动方向带离。
落到一只克莱因瓶中,顺着玻璃壁滑落在底部,被一只戴着钛质护甲套的手晃荡晃荡。
透过玻璃,或许是光线几经辗转,竟隐隐约约可见细密的肉色鳞甲。
“0.15克原初原液,还真是双喜临门”克莱因瓶的主人是个女人,穿着深棕色的斗篷,但和大大咧咧的白染鸢不一样,她帽兜是尖帽款,包裹的也相当严实,最多看到下半张脸,斗篷下是一条红裙,踩着一双夺目的红色细高跟,鲜亮难掩,怎么看都和这处空间格格不入。
“按照尤兰达的实验数据,浓度大概在50%左右”襄像是被白染鸢顺手夺去了精气神,连和这个不速之客说几句场面话都有只是掀了掀眼皮,“你来做什么?”
“观测一个不可控因素而已,反正又不差我这一个”女人的音色很空灵,说话的语调也接近吴都软语,微微探出嫩红的蛇芯“不过……你是在犹豫吗?”
捏着温软的调,一番似是非是,其中的试探襄简直是懒得点明。
瞥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克莱因瓶,透明的瓶子倾斜着,0.15克的液体只泛起薄薄的一层。
或许是看得多了两秒,克莱因瓶被它的主人晃了晃,薄薄的透明液体被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黑紫色液体污染,好似无限分裂增殖的生命,咕噜咕噜地向瓶口冒进,却怎么也出不来。
食指摩挲着嘴轻笑,她道:“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和你的孩子说声对不起吗?”
“不”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先前投出的“大失败”,只是一个结果。
令疑心者安心,使犹疑者坚定。
总之,算是骗过她了吧。
襄觉得自己以前卖军火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累,无间道什么的一点也不好玩,回去一定要尤兰达大出血一顿来补偿她受伤的心灵。
引导,那人最擅长的把戏……她也是用的炉火纯青。
斜睨地瞥了一眼尖帽斗篷女人离开的方向,随后,手指赫然中掐着一张牌,牌上的红色眼睛眨了眨,襄的视网膜前浮现出一片夜色。
月明星稀,小树林里,穿着一身水手服的少女拥住“她”。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安洁卡的好朋友啦!”安洁卡的粉毛公主切很是惹眼,像只垂耳兔,摇头晃脑的时候,两只“耳朵”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可以让抑郁症患者都恢复正常的快乐。
谁能在emo后拒绝一只可可爱爱、萌炸天的小兔子呢?
反正,她白染鸢不能。
她反拥住“小兔子”,想要从她身上窃取一丁点的阳光,把襄那家伙带来的寒气踢到旮旯角去。
晦气。
只是单纯共享着同一视野的两人第一次如此同步地想到同一个词。
虽然是针对不同的人。
第4章 叮!和垂耳兔兔的初次见面~
安洁卡的拥抱紧的快要将白染鸢溺死在里面,物理意义上的呼吸不畅,连咳了好几下,才被放出来。
安洁卡瞧见白染鸢被闷红的脸庞,脸颊上也不由浮上一抹薄红,低垂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后,看上去有点小愧疚,抿着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离开安洁卡好不好!”
白染鸢被安洁卡这丝滑的道歉小连招一时生出几分疑惑,就算这样,还是身体先行地摆摆手,“安洁卡是很好很好的好孩子!”
看上去是属于那种校园里很少有朋友的类型,甚至可能还被伤过,这应激反应太大了点。
这种时候,先夸一句应该会让她的心里好受点吧。
“好孩子?你是第一个说安洁卡是好孩子的人!她们都说我是怪胎……”安洁卡激起的情绪像是冲撞到什么记忆,声音越发的微弱,瞳孔的形状开始扭曲,像是一滩液体,扭成八爪鱼模样。
白染鸢下意识地眯了眼,猛然想起襄先前说过,莫比乌斯大学里的学生平均崩坏值高于60%,这个数值放在大众人群中,已然称得上危险人群,出现异变也是正常。
“我也是,没什么人喜欢,她们不是想让我去死,就是在我身上找寻其它人的影子”白染鸢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是尤兰达姐姐说过,人会在他人的痛苦中得到快乐,这样的话,只要说一点自己的惨事,安洁卡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咦!”安洁卡毕竟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大学生,正常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话,自然也接触不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死亡……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很稀奇的概念。
瞳孔变形回椭圆,安洁卡再次将白染鸢熊抱入怀。
月光下,两人相顾无言,为同样伤痕累累的对方补充着能量。
真是的,完全没躲开,安洁卡的速度好快,算了,任性一回吧,反正没有旁人看到。
总不可能,襄那么个不情愿的监管者还会偷窥她的日常吧。
心里放松了些,不由回想起十五分钟前。
赶到大门后,黄昏已然带走最后一抹晖光,月光照在透明的空间壁上,流转在上的金色线条格外熠熠生辉,像是一条条鱼在玻璃鱼缸里肆意妄为。
深息一口气,屏住,左脚先冲入空间壁,但和白染鸢最初想象中的全身穿过去根本不一样。
沾染的血渍和碎肉被自动过滤掉,整个人倒是被虹吸干净。
先是感觉自己如牛入海,陷进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压缩成纸片,不自控地跟着金线在空间壁上游荡,莫名的悬空感越发的强烈,可就连眼珠子都不能转动,只得眼见天空越来越近,最后……
像个小泡泡从大泡泡里分裂出来,啪的一声,她掉了。
在半空中。
身体本能先于大脑后滞的指挥调整出最好的效果,落下来的单膝跪地甚至称得上一句帅气。
就是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抬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死亡芭比粉的发色都成了那张脸的点缀。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朋友吗?”安洁卡双手合十,像是刚才在祷告,听她这话,多半是许愿要个朋友。
“我叫白染鸢”白染鸢借坡下驴,站起身来,微微抬头,是的,这姑娘比她要高半个头,少说是175㎝以上。
“我叫安洁卡,姓安,名洁卡”安洁卡眉眼弯弯,标准的九头身让人忽视她过高的身高,像个邻家妹妹。
弯起嘴角洋溢着与襄截然不同的真挚,白染鸢忍不住松了口气,整个人柔软下来。
“我知道我的名字很怪,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安洁卡大喘着气,一股脑地喊出来,好像声音大就可以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