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指令更新:标记为‘高优先级异常’…上报‘织网者’…启动‘深潜’协议…]
[日志终止…信号丢失…]
“高优先级异常”、“上报织网者”、“启动深潜协议”……这些词语让季梧秋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们不仅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反而因为黑色方块的意外激活和两人连接的强化,被标记为了更高等级的目标!而“深潜协议”,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危险的行动模式。
“也就是说,打掉一个‘归墟之眼’,引来了更上面的‘织网者’,而且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会更难追踪?”季梧秋的声音里淬着冰。
“可以这么理解。”沈时序确认道,“‘织网者’在罗俊毅的遗言和这份日志里都被提及,很可能是‘归墟’体系中负责情报、监控或战略布局的核心角色。‘深潜协议’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将更加隐秘,可能渗透到更基础的社会层面,或者采用我们目前无法侦测的手段。”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敌人的轮廓非但没有清晰,反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无形。他们不再只是面对疯狂的科学家或职业杀手,而是一个结构严密、拥有超越现有科技手段、旨在从意识层面“修正”或“清除”特定目标的庞大犯罪组织。
季梧秋的目光再次落回姜临月沉睡的脸上。正是因为她们之间这种被标记为“干涉条纹”的特殊连接,才使得她们成为了这个组织的目标。这连接是软肋,是弱点,但……在水厂机房,也正是这连接,结合“钥匙”的力量,最终抵御了“净化”。
是毒药,也是解药。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嘤咛。
季梧秋全身猛地一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瞬间扑到姜临月床边,目光死死地盯住她的脸。
姜临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抵抗某种梦魇的纠缠,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迷茫,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锐利,像蒙着一层薄雾。但很快,那层薄雾散去,熟悉的清明与理智重新回归,只是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更深邃的东西。她转动眼球,适应着光线,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季梧秋那张写满了紧张与担忧的脸上。
“……梧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一瞬间,季梧秋感觉那紧紧攥住她心脏的冰冷恐惧,如同遇到阳光的坚冰,骤然碎裂、融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握住了姜临月放在被子外的那只微凉的手。
“你醒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无法言喻的沙哑。
姜临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掠过她眼下的青黑,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后怕。她极轻地回握了一下季梧秋的手,指尖传递过一丝微弱的力道。
“我没事。”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的视线越过季梧秋,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时序,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电子板上。“有新的发现?”她直接切入正题,仿佛刚才的昏迷只是一次短暂的休息。
沈时序将电子板递过去,简要复述了关于“日志备份”和“深潜协议”的分析结果。
姜临月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大脑显然在高速处理这些信息。听完后,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虚弱,但分析条理清晰:“‘织网者’……从行为模式看,更符合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与极端控制欲的结合体。他/她/它编织这张‘网’,目的并非简单的破坏,而是……秩序。一种扭曲的、排除一切‘异常’的、绝对可控的秩序。而我们,”她看向季梧秋,眼神复杂,“就是他们秩序蓝图里,最刺眼的‘异常’。”
她的分析,精准地切入了犯罪心理的核心。将超越常理的技术手段与最本质的心理动机联系起来。
“至于‘深潜协议’……”姜临月继续道,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季梧秋紧紧握住的手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可能意味着他们会改变策略。从直接的、暴力的‘清除’,转向更隐蔽的……渗透、诱导,或者从内部瓦解。他们可能会利用社会规则,利用人性的弱点,甚至……利用我们身边的人。”
她的推断让季梧秋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这意味着威胁将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黑色方块呢?”姜临月忽然问道。
季梧秋从她病号服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个看似恢复平静的黑色方块,放入姜临月手中。“它救了我们。”她简单地说道,目光深沉。
姜临月握着那冰冷的方块,指尖细细感受着其光滑的表面。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嗡鸣或共鸣,它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金属。但在她意识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与它之间微妙的、无法言说的联系,仿佛那次生死关头的强行“缠绕”,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
“它可能不仅仅是‘钥匙’,”姜临月抬起眼,看向季梧秋和沈时序,眼神锐利,“在最后时刻,它释放出的‘稳定’力量,更像是一种……‘权限’。一种凌驾于‘归墟’那套‘信息分解’规则之上的、更基础的‘存在’权限。”
这个推测更加惊人。如果黑色方块真的代表着某种更高级的“权限”,那么它背后的意义,以及姜临月父亲的身份,就更加迷雾重重。
季梧秋看着姜临月冷静分析的模样,看着她即便刚从深度昏迷中醒来,就立刻投入到与无形敌人的博弈中,心中那股混合着心疼、敬佩与无比强烈的保护欲再次汹涌澎湃。她俯下身,在姜临月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郑重的、近乎烙印般的确认与守护。
“无论它是什么,”季梧秋直起身,目光如同最坚硬的盾牌,牢牢守护着眼前的人,“无论‘织网者’想玩什么把戏。你的‘秩序’,由我来定义。”
姜临月怔了一下,随即,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冰湖解冻,漾开了一丝极浅、却真实存在的涟漪。她没有说话,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季梧秋的手。
病房内,灯光柔和。窗外,夜色深沉。
针对“干涉条纹”的狩猎远未结束,甚至可能以更加诡异凶险的方式卷土重来。但在此刻,在这短暂的安宁里,两人紧握的双手和交汇的目光,已然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抵御着那来自意识深渊的、冰冷的恶意。
第94章
医院病房的日光灯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白光,将墙壁、床单、甚至空气都漂染成一种缺乏生气的颜色。姜临月靠坐在病床上,背后垫着枕头,腿上摊开着沈时序刚刚送来的一叠厚厚的资料。她的脸色依旧比平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专注。指尖偶尔划过纸张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季梧秋抱臂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看似在观察楼下花园里稀疏的人影,但全身的感官都如同绷紧的弦,锁定在病房内部,尤其是姜临月身上。她穿着简单的黑色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猎食者般的警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硝烟与血腥,却抹不去那份沉甸甸的、源于未知威胁的压抑。
沈时序带来的,是技术部门对“第三水厂事件”所有可收集数据的初步分析报告,以及根据罗俊毅遗留的加密信息、黑色方块的异常反应模式,结合姜临月对“织网者”的心理侧写,进行的初步威胁评估模型。
“根据‘日志备份’中提到的‘深潜协议’,以及姜法医对‘织网者’控制欲与秩序强迫的心理分析,”沈时序的声音透过病房内的扬声器传来,平铺直叙,不带感情,“我们推测,其后续行动将具有极高的隐蔽性和渗透性。他们可能放弃直接物理对抗,转而利用信息操控、心理暗示、社会工程学,甚至利用现有法律和制度的漏洞,从内部制造混乱,孤立或瓦解目标。”
姜临月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看向窗边的季梧秋,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针对我们的社交圈、工作关系,甚至利用公众舆论。”她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制造意外,散布谣言,伪造证据……任何能破坏我们信誉、动摇我们根基,或者将我们逼至孤立无援境地的手段,都可能被采用。”
季梧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听到猎物挣扎计划时的、属于猎手的嘲讽。“他们可以试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看看是他们编织的网结实,还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