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临月忽然放下咖啡杯,走向书房。“我有一套法医人类学相关的图谱,里面包含一些古老或特殊的绳结图示,或许可以作为参考。”她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气氛微妙。许伊之看着季梧秋,语气缓和了些:“梧秋,我知道这很难。重新揭开旧伤疤。”
  季梧秋抬起眼,目光冷澈:“伤疤从未愈合,许队。它一直在那里。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而不是让历史重演。”
  时云一看着两位前辈之间无声流动的沉重过往,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只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公寓的布局,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凶手可能的观察点和接近方式。
  姜临月拿着一本厚重的图谱走出来,递给时云一。“索引在最后。”
  时云一道谢接过,立刻翻看起来,专注而迅速。
  许伊之的对讲机传来低低的电流声,他走到窗边,低声回应了几句,然后回来。“监控点已经就位。姜法医,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按计划,我需要去一趟实验室,处理陈永言案的一些后续毒理分析。”姜临月回答。
  “我们会安排车和人员陪同。”许伊之看向季梧秋,“季顾问,你的打算?”
  季梧秋放下一直没喝的咖啡。“我去证物库,看梧桐案的原始物证。特别是那个绳结。”
  “我陪你…”许伊之刚开口。
  “不用。”季梧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一个人去。”她需要独自面对那些沾染着妹妹最后气息的物品,那是一个她必须独自穿行的黑暗回廊。
  许伊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持通讯畅通。”
  计划暂时敲定。时云一还在快速翻阅图谱,突然,他手指停在一页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这个…有点类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手上。他指着的是一种被称为“渔翁泪”的古老绳结,常用于特定区域的渔业或登山,因其解开时绳索会像泪珠般垂落而得名。图谱旁标注,这种结法在某些偏远村落仍有流传,但极少见于现代城市。
  “渔翁泪…”季梧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梧桐尸体被发现的河边…上游确实有几个废弃的渔村。”
  许伊之立刻拿起对讲机:“技术科,重点排查季梧桐案绑缚绳结与‘渔翁泪’结法的匹配度,同时调查案发地周边废弃渔村的迁移记录和原住民去向!”
  一丝微弱的曙光,似乎穿透了沉积多年的迷雾。季梧秋站在原地,身体紧绷,仿佛能感受到来自过去的一根丝线,正被缓缓抽动。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似乎也并未料到,多年前一个精心打下的绳结,会在今日成为指向他的第一缕微光。
  第9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伊之刚下达完指令,季梧秋还沉浸在那“渔翁泪”绳结带来的、混杂着痛苦与希望的冲击中,姜临月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信息,是直接来电。屏幕上显示的,依旧是“未知号码”。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时云一猛地合上图谱,许伊之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通讯器,眼神锐利地看向姜临月。季梧秋则像被瞬间冻结,只有瞳孔急剧收缩,紧紧盯着那闪烁的屏幕。
  姜临月比他们都要平静。她看着手机,如同看着一个需要鉴定的证物。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抬眼看向季梧秋,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季梧秋下颌绷紧,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这是一个许可,也是一个指令。
  姜临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种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透过扬声器在寂静的客厅里扩散开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姜法医。”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音色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磁性,吐字清晰,听不出任何地域口音。“希望我那份小小的‘问候’,没有过于惊扰你的清晨。”
  姜临月握着手机的手指稳定如常。“陈永言教授也喜欢故弄玄虚。你们这类人,似乎都对仪式感有所偏爱。”她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业性的审视,仿佛在分析录音样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像是被取悦了。“陈永言?那个沉迷于自我美化的拙劣模仿者?不,姜法医,请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他的‘共情’是虚假的表演,而我…”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种近乎狂热的真诚,“我追求的是真正的连接。比如现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你的心跳,季顾问压抑的呼吸,还有那两位警察先生…嗯,一位沉稳,一位年轻气盛。很热闹。”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他不仅知道他们在一起,甚至能通过电话捕捉到他们的状态!他就在附近!在一个能看到或者听到这里的地方!
  许伊之立刻对着袖珍麦克风低语,命令外围人员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能观察到这间公寓的制高点以及邻近楼层的房间。时云一的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窗外。
  季梧秋向前迈了一步,靠近手机,她的声音像冰刃划过玻璃:“你想做什么?”
  “季顾问。”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怀念般的缱绻,“好久不见。听到你的声音,总是让我想起梧桐。她最后时刻,也在呼唤你。”
  季梧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呼吸一滞。姜临月立刻接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话题拉回:“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叙旧。直接说明你的意图。”
  “意图?”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下,“我想邀请你玩一个游戏,姜法医。一个关于‘记忆’与‘真实’的游戏。季顾问是过去的裁判,而你,是现在的参与者。”
  “什么游戏?”姜临月问。
  “很简单。我会给你三个地点。每一个地点,都藏着一件属于梧桐的小物件,以及一条关于我下一个目标的线索。你需要找到它们,赶在时间耗尽之前。”他的声音带着愉悦,“当然,季顾问可以帮你。这本身就是游戏的一部分——让她重温过去,同时见证…可能的未来。”
  下一个目标!他果然还有继续行动的打算!
  “如果我拒绝呢?”姜临月冷冷地问。
  “拒绝?”男人轻笑,那笑声却冰冷刺骨,“那游戏就直接进入终局。我会很遗憾地…提前拜访你选定的‘替代品’。也许是你实验室里那个总给你带早餐的助理?或者是住在你楼下,每天准时遛狗的那个善良的老太太?选择权在你,姜法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将无辜者直接卷入。姜临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季梧秋猛地伸手,似乎想抢过电话,但姜临月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虚空,对着电话说道:“地点。”
  “爽快。”男人似乎很满意,“第一个地点,是梧桐曾经最喜欢去的那个废弃的观星台。你知道在哪里的,季顾问。你们有,”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二十四小时。计时从现在开始。”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客厅里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他就在附近!可能用高精度监听设备!”时云一率先打破沉默,语速飞快,“许队,我申请立刻带人进行地毯式…”
  “没用。”季梧秋打断他,声音沙哑,她扶住沙发靠背,指节用力到泛白,“他敢打这个电话,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早就离开了。他在享受这个过程,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许伊之面色凝重,他看向姜临月:“姜法医,你不能去。这是明显的陷阱。”
  “我必须去。”姜临月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他说的助理,是跟了我三年的实习生。楼下的刘阿姨,儿子在国外,独居。”她看向季梧秋,“那个观星台,你知道?”
  季梧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冷静。“知道。城西郊外,废弃很多年了。我们…我们小时候常去。”那里承载着她和梧桐少有的、轻松的回忆。凶手选择那里,恶意昭然若揭。
  “他想要我重温,我就去重温。”季梧秋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太危险了!”时云一反对,“他明显是针对你和姜法医设计的圈套!那个地方肯定布满了…”
  “正因为他布下了圈套,我们才能找到他的痕迹。”姜临月接口,她的思维已经进入了分析模式,“他需要提前布置‘线索’,需要确保我们能找到‘物品’。这过程中,他会留下痕迹,会需要露面,或者动用资源。这是我们抓住他尾巴的机会。”
  许伊之沉默着,权衡利弊。作为警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市民,尤其是受保护人,踏入已知的危险陷阱。但作为追踪凶手多年的负责人,他也清楚,这是多年来唯一一次,那个幽灵主动从阴影里探出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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