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你更相信概率之外的东西?”
“我相信人性中有可预测的部分。”季梧秋走向观片灯,再次审视那些伤痕照片,“每个人都会在无意中留下自己的印记,就像签名。”
姜临月站到她身边:“那么这位凶手的签名是什么?”
“控制欲,当然是。但还有...”季梧秋的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死者颈部的一个微小痕迹上,“看这里,这个几乎看不见的额外切口。为什么?在已经致命的情况下,为什么多此一举?”
姜临月凑近观察,前额几乎碰到季梧秋的肩。她迅速后退半步。“我错过了这个。”
“我们都可能错过细节。”季梧秋轻声说,“疲劳会导致误判,记得吗?”
这次,姜临月接受了这个含蓄的关切。“是个字母。”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多余的切口,是个‘s’形状。”
季梧秋屏住呼吸。“不是地点,是信息。他在拼写什么。”
两人迅速调出所有受害者的照片,寻找那些被忽略的微小额外切口。一小时后,他们找到了四个字母:s, i, f, t。
“shift?”姜临月皱眉,“转变?”
季梧秋的眼神变得遥远,那是她深入思考时的表情。“不,是转变的指令。他在告诉我们...他的行为正在升级。”
话音刚落,季梧秋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她的脸色凝重:“第四具尸体被发现。颈部的伤口...完全不同了。”
姜临月感到一阵寒意。“他改变了手法。”
“因为他知道我们在看。”季梧秋的声音低沉,“他在与我们直接对话。”
这个认知改变了实验室内的空气。不再只是调查者与证据的关系,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三角关系:调查者、凶手和那些无声的尸体。
姜临月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工作台。连续工作十八小时的疲劳终于袭来。
“你需要休息。”季梧秋的语气不容反驳,“现在就休息。”
“没时间——”
“正因为我们时间紧迫,我才需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季梧秋打断她,“在隔壁休息室躺半小时,我在这里整理数据。”
姜临月想反驳,但身体背叛了她。她几乎是蹒跚地走进隔壁小休息室,倒在窄床上,瞬间陷入无梦的睡眠。
季梧秋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已不完全在案件上。她分出一部分心思留意着休息室的动静,如同守夜。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关心他人的状态。在她的专业领域,情感是必须剥离的因素;但此刻,某种近乎保护欲的情绪正悄然滋生。
约二十五分钟后,姜临月突然惊醒,仿佛体内有个精确的闹钟。她回到实验室,发现季梧秋站在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关联图。
“你一直没睡?”姜临月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季梧秋没有回头,继续在白板上写着什么。“我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靠近后,姜临月看到白板上详细列出了所有受害者的信息,以及他们生活中那些看似无关的交叉点。季梧秋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日期和地点。
“看出规律了吗?”季梧秋问。
姜临月仔细研究图表,突然明白了:“这些事件...都与失去有关。第一位受害者在他母亲去世一周年那天遇害,第二位刚失去工作,第三位...”
“刚经历离婚。”季梧秋接上,“而今晚的第四位,根据初步信息,确诊了绝症。”
“凶手在选择那些已经经历过失去的人。”姜临月感到一阵恶心,“他在...加剧这种失去。”
“不仅仅是加剧。”季梧秋放下记号笔,转向姜临月,“他在收集他们的痛苦。每一次谋杀,都是一次...共情。”
这个词在实验室里悬停,带着令人不安的重量。
“你说过,不理解共情。”姜临月轻声说。
季梧秋的目光避开:“我理解概念。只是...”
“只是?”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实验室冰箱的嗡鸣填充着空气。
“当你太过理解某种情感,它就会开始理解你。”季梧秋最终说,声音异常轻微,“然后你就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是它,哪部分是你自己。”
姜临月没有回应,只是等待着。这种等待本身就像一种邀请。
季梧秋深吸一口气:“我妹妹。她小时候被绑架,我们三天后才找到她。那时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
这个坦白的重量落在两人之间,改变了某种平衡。姜临月只是点头,没有表达同情——她知道季梧秋不需要这个。
“所以你才研究犯罪心理。”姜临月说。
“所以我才研究犯罪心理。”季梧秋确认道,然后迅速回归专业语气,“回到案件。凶手不是在随机选择受害者。他在寻找特定类型的情感创伤,然后...与之共鸣,通过最极端的方式。”
姜临月思考着这一点:“那么那些字母,shift,意味着他即将改变选择受害者的标准?”
“或者意味着他的需求变了。”季梧秋的眼神变得锐利,“就像成瘾者需要更大的剂量。”
就在这时,姜临月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你们看得很认真,法医女士。”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照片——实验室窗户的外景,拍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前。
季梧秋立刻拨通电话请求支援,而姜临月站在原地,无法移开目光。他不是在与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是在观察,学习,适应。
而他们已经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季梧秋结束通话,转向姜临月。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就达成了共识——这不再只是一起案件,而是他们与凶手之间的私人对话。
“他认识你。”季梧秋说。
姜临月点头:“而且他对你很感兴趣。”
危险的认知本该带来恐惧,但奇怪的是,姜临月只感到一种异常的平静。她看着季梧秋,看着那双总能看透表象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新的发现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我们开始吧。”姜临月说,转向工作台,拿起她的工具,“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季梧秋停留在原地片刻,注视着姜临月的背影。在那坚毅的姿态中,她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孤独,以及一种不屈的韧性。然后她走上前,站在姜临月身边,两人重新投入工作——一个通过显微镜观察死亡的细微痕迹,一个通过行为分析探索扭曲的心理图景。
第2章
季梧秋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像一道看不见的刀锋,划破了实验室里原本严谨专业的气氛。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屏幕转向姜临月,让她看清那行字和那张照片。
“他一直在外面。”姜临月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实验室通风系统的嗡鸣吞没。她没有靠近窗户,也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像在审视一个特别复杂的创口。
季梧秋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冷静得如同在汇报日常观察。“我们需要增援,实验室外围。嫌疑人可能仍在附近,携带摄像设备。照片拍摄角度显示他曾在西侧绿化带停留。”
挂断电话,她转向姜临月,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评估着她的状态。“他认识你,”季梧秋重复道,这次语气更加肯定,“不仅认识,他在与你直接交流。”
姜临月拿起自己的手机,那条信息只发给了她,而非季梧秋或警方的公开号码。“他称呼我为‘法医女士’。”她指出,“专业,甚至带点尊重。不是愤怒,不是挑衅。”
“一种欣赏。”季梧秋走到白板前,在原有的侧写旁添加新的笔记,“他认同你的专业能力。你在解读他的‘作品’,而他注意到了。”
实验室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冷了。姜临月走到工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排整齐排列的手术刀。它们是她的工具,是寻找真相的媒介,而在另一个人手中,类似的工具却成了终结生命的凶器。
“他改变了下手角度。”她突然说,转向第四位受害者的照片,“看这里,颈部的切口不再是纯粹的垂直切入,有了一个轻微的倾斜。他在调整手法,为了什么?”
季梧秋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共同凝视着那张放大的照片。“更有效率?还是…更优雅?”
“他在精进。”姜临月得出结论,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像工匠打磨技艺。每一次,他都力求做得更好。”
“shift。”季梧秋念出那些字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仅是行为升级,是进化。他在进化他的…艺术。”
这个认知让空气凝重了几分。凶手不是静态的,他在学习,在调整,在回应他们的调查。这是一种动态的、危险的对话,而他们刚刚意识到自己也是对话的一部分。
姜临月回到观片灯前,重新调出所有伤口的微观图像。她知道一定还有遗漏的细节,某个被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线索。季梧秋则开始更仔细地审视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寻找那个能将所有点连接起来的隐藏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