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年少时的爱意,像宫墙内一阵乍起的风。她也曾踮着脚追过,伸手去抓,指间却只捞到一片空茫。那阵风穿过宫道打个旋就不见了。
  那时只当是镜花水月,转瞬便散了。
  却没料到,那份藏在眉梢眼底的欢喜,早已悄无声息深植进骨缝里。
  此刻她终于抓住了她。
  这一次,风停了,人也在。
  暖炕的热力从身下蒸腾上来,周遭的温度似乎骤然升高,混着身前贴近的体温,逐渐快起的節‖奏让谢文珺鬓边和肩背泛起一层薄汗。
  “阿漓……”
  “阿漓。”
  ……
  她一遍又一遍地唤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半生的话语都喊尽。
  麦草秆在身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谢文珺思绪渐渐变得模糊、空白。
  她仰头,擡腰。
  彻底断弦的那一刹,陈良玉将她抱得更紧,任谢文珺将脸埋在自己颈间轻泣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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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营养液留下~
  锁章了,晚十点四十,第一次修文!
  凌晨一点二十,第二次修文
  凌晨三点半,第三次修文
  早上七点半,第四次修文
  早上九点四十,第五次修文
  早上十点三十五,第六次修文!
  中午十二点十分,第七次修文!
  下午两点十分,第八次!
  ……
  别锁了,修不动了,再锁剧情不连贯了,删一句话要改一大段才能让文自洽,到此为止吧!
  第132章
  谢文珺脸朝下半伏着, 一只手扣在脸旁,手指微颤。她半边脸陷在那床靛蓝印花的鹅绒被褥里,身体舒展,姿态慵懒松弛。
  她醒着, 可那双眼眸就是赖着不肯睁开。
  不止一次。
  陈良玉将她耗得再无力气、抬手指的劲儿也没了, 才算作罢。
  那压在心里发疯般的惦念,尽数化作绕指柔, 身体力行地向谢文珺诉说。
  齿缝中逸出的……于事无补, 陈良玉对此无动于衷, 反而将她掀翻, 举高双手扣在头顶。
  她背对着陈良玉。
  谢文珺不记得她是如何挨过去的, 愈到后来, 愈是难熬。她咬牙硬撑。
  直至最后指甲在陈良玉手背上抓出血痕, 浑身汗湿,眼泪失控……对着她右手虎口, 狠狠咬下。
  陈良玉终于罢休。
  一阵昏沉后谢文珺睡了过去,短暂的浅眠后便转醒了。
  她还蜷在一片灼人的体温中。
  被角掖得严实, 她被人从身后揽进怀里圈着,呼吸起伏, 尚能感觉到一只手钻入五指缝与她相扣。
  陈良玉也短暂地阖了阖眼,她比谢文珺提早醒来,想叫她多歇些时候,没去惊醒她。
  发丝早已晾干,或许是蒸干的, 一簇不安分的鬓发垂落下来,轻悠地撩动谢文珺的侧颜。
  小院静得像是没有人居住,隔院偶尔两三声的鹅叫越过院墙传来。褚婶不会过来催促, 她办完了要做的事自后门离开便罢,也不必作声。这床鹅绒被褥是陈良玉将入寒冬时遣军中人送来的,褚婶平日不舍得铺盖,今时才头一回拿出来。
  禽味很重。
  谢文珺身在庸都时,用度挑剔讲究,诚然闻不惯这味道。
  眼下她偏又睡得这般酣甜。
  梆子声又敲响,是守在外头的亲兵卫在往院里向陈良玉通报时辰。
  已至未时,日光斜入毛头纸糊的小窗,屋内陡然亮堂几分。
  陈良玉稍一动,谢文珺睫毛一颤,便在她怀里睁开了眼睛。
  仍是半俯趴着的姿态,她身体没动。
  谢文珺道:“有事在身?”
  “有故友来。”陈良玉语焉不详,口吻带着几分郑重。
  “谁的故友?”
  “是黛青。”
  新的热水添进榆木浴桶里头,谢文珺洗去汗渍与一些缱绻过的情痕,有几处印记一时之间难以褪去——
  手腕被箍的红晕,锁骨、后腰还有不知凡几的新鲜红痕。
  热意未褪。
  谢文珺将手腕上整圈的痕迹掩于衣袖。
  没有铜镜,没有妆奁。她将一头青丝简单拢起,用原本束在腰间的一截宫绦在脑后一系乌发松松束住,除去华饰,通身气度也凛然不可犯。
  陈良玉已迅速换好了干净的里衬与外甲,她扯了扯袖口,还是自己的衣裳合身自在,总算不用再穿手脚皆短一截的衣衫。
  谢文珺的织金大氅挂在她小臂上,她走过去,为她披上。
  玉狮子与一辆规制严整的长公主车舆俱停在低矮农院外头。
  陈良玉翻身上鞍,眼神刹那间敛回柔和。越往北去,越易遇到流兵贼寇,陈良玉多调了两队兵马随行。
  她们要走的是官道。
  北境的爪牙耳目陈良玉已命人剿杀过一轮,她仍是不大能彻底安心,以防谢文珺与她在北境的行踪外泄,她重又吩咐下去,“沿途的眼线耳报,清干净,尽数除净,不得有只言片语传至庸都。”
  亲兵卫领命,“是,大将军。”
  惊蛰湖西岸临山,是北雍境内山脊的余脉,那地方有个不大的关隘,是北雍的望湖关,前些日子诱雍军回防时这地方被陈良玉派兵占据了。
  从望湖关穿行而过,是樨马诺前往肃州最近的路径,亦是驱入北雍惊蛰湖的必由之地,黛青依信函自草原腹地而来,望见关楼的军旗,必至此地。
  既至于此,总归该见上一面。
  黛青有郡主之封,如今身份却是樨马诺部族的恪尊,出入大凜皆需携带国书提前通使,经礼部核奏、皇上批红才可入境。
  碍于无法让她踏入大凜国界,谢文珺便只能动身去与她相见。
  一日半的路程,入夜便要停歇。
  官道如一条灰黄色的带子,天色尚好,虽无新雪飘落,但路旁堆着肮脏未化的残雪。
  寒风如刀。
  荣隽策马回头,靠近车窗,隔着垂下的帷帘道:“殿下,我们最迟后日辰时便要离开北境,车舆太慢,一来一回时辰太紧,属下恐时辰赶不及,不如车舆弃了骑马前行。”
  周遭的人都没异议,谁都清楚这又冷又燥的鬼天气的厉害。白日里马还能凭着一股劲往前挪,可到了夜里,气温能跌进冰窖,连马蹄子踏在冻土地上都带着颤。真要是硬撑着赶路,不消半夜,这些牲口就得冻僵在雪窝里,到时候人困在荒郊野外,更是极大的麻烦。
  陈良玉目光沉静地扫视过官道两侧萧瑟的丘陵,道:“往前赶十里路就是最近的驿站,到了那儿能换马。”
  行不过数里,官道前方一骑自丘陵背面抄小道疾驰而出。
  马背上的人身穿皮甲伏鞍狂奔,束紧的袖口裤脚皆是醒目的红,背后插的“急”字旗帜加缀了羽毛。
  是湖东前线的飞骑传令兵。
  他远远望见车驾仪仗,玉狮子在一群毛色混杂的战马中白得扎眼。
  “主帅!急报——”声音嘹亮破风。
  “北雍皇帝翟吉亲率的十万王师主力,并未回防山胡县,翟吉亲率北雍王师自嵖岈谷冰河潜行,突袭湖东草场侧翼。景副将与卜将军正率众将士死守!”
  北方的地平线,不祥的烟柱已清晰可见。
  此地距湖东与云崖不过半日快马脚程,若马儿劲头足,用不了半天工夫雍军便能杀到眼前。
  翟吉丢了云崖军镇,粮道被截断,此时不暂作休整、再行整饬兵马,竟贸然突袭。她一时摸不清楚翟吉这是什么作战之法。雍军既自寻死路,陈良玉也只好集结兵力迎战。
  决断只在电光石火,转瞬即定。
  陈良玉道:“荣隽,分一半本帅的亲兵,护殿下车舆,即刻掉头,全速折返中军大营!务必保殿下周全,若遇阻拦,无论何人,杀!”
  荣隽一揖,“下官得令。”立即调转马头,指挥长宁卫与分出的亲兵将长公主车舆护在中央,准备后撤。
  陈良玉交给传令兵一枚佩印,“快马回营,令段绪驰调婺州五成守军赶赴湖东。”又遣来两位亲兵,“你俩速回肃州大营,让肃州司马游卓然最晚戌时带兵赶到湖东,迟一步,脑袋便别要了!”
  翟吉舍粮草辎重而急攻湖东,是奔着鱼死网破来的。
  车舆内,谢文珺被骤然的马蹄纷乱惊动,身形一歪,蓦地掀开车帘。
  寒风卷着冷气与肃杀灌进来,谢文珺鬓边的发丝被风势撩起。
  相视一望,便已了然。
  仿佛注定一般,留给她们相见的时间总是如此吝啬。
  舆车已动身往回走。
  途分南北,长公主车舆与陈良玉的战马相背而驰。谢文珺透过车帘,任由自己那道沉沉的目光锁在陈良玉的身影上,她那些旧伤……
  最终,也只来得及道一句:“千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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