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倘若这天下的规矩都要守,本宫最应守的,便是宫里的祖宗之法,做一个端庄却无用的摆设。”
拉扯间,谢文珺扯掉了陈良玉衣襟上一枚錾刻鹰纹的盘扣。
指甲盖大的铜扣子掉落在地上,叮当——
声音清脆。
谢文珺被这么细小的动静惊扰,停下撕扯,唇角扬出一个煞是好看的弧度,道:“你须得换下这身衣裳了,阿漓。”
非脫不可吗?彼此的呼吸都有片刻凝滞。
俄顷,下唇又被含///住。
双目适应了屋内夜色,窗外银霜般的月光依旧温柔倾洒。陈良玉眸中氤起一层雾气。
“放过我。”
几不可闻的嘤咛。
她身在山寺,心中便恪守佛门清规,不愿冲破那道禁忌。隔墙的林寅与卜娉儿入内更衣,不多时候便会从两旁的寮舍出来,陈良玉连喘息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一丝稍大的声响。
如此顾得了头、顾不了尾的模样,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却也极致夺目。
谢文珺从后背揽起陈良玉的肩,将她摁在床头的蒲团枕上,顺势俯身,“同载青史,万世齐名,于我而言这不够……”
“不够……”
“本宫还要与你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紧攥衣襟的手不知几时松了,陈良玉缓慢地、认命般地攀上谢文珺的背。
寮房左右两侧的门先后打开,一张一阖,开门声揉碎在夜幕里,军靴履地,两行脚步声踏近寮房的门。
林寅纳闷儿道:“怎么黑着?”透过镂空的窗格往里瞧,窗糊着明纸,漆黑一片瞧不见什么,“方才明明听到关门声,可响了,大将军应该在的。”
卜娉儿没说话,原地转了半圈,也满腹狐疑。
陈良玉嘴巴被死死捂着,眼看着门扉映上两道黑影,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不敢挪动。
谢文珺趁她僵在原地这么一眨眼的空档,利落一扯,刹那间,衣物顺势在罗汉床座上铺开。
林寅又走回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大将军,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奇怪。”
陈良玉愈发怕弄出响动,心道早知今日有此一劫,便不应该带她们两个来太皇寺。尤其是林寅。
林寅等在门口,片时,屋内仍未有任何声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声里带了些焦切。
门扉上的黑影晃了晃身形,似乎要——
破门而入!
陈良玉蓦然想起那道门未曾闩上,只是虚掩着,林寅与卜娉儿无论谁只要轻轻一碰,甚至不需推门,门扉便会敞开。
寮房简陋,罗汉榻无顶架,也无处垂床帏幔帐。此刻她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绢人娃娃,月退///弯被抱着屈///起。
“殿下……”她低声告饶。
渾身一顫。
谢文珺拘囿着她,门外的波澜似与她无关,专心撥///弄。
门外的两个人影一个静立,一个跳跃。
卜娉儿一如既往地相对镇定,原地转半圈便没再挪过地方,似乎在咬着指关节思忖什么,“是不是随长公主先移步去问禅台了?”
陈良玉抿紧嘴巴,竭力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歔欷,头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后‖仰。
林寅一个箭步蹿三蹿,影子时高时低,忽远忽近,嚷着:“长公主好像与鸢容、黛青两位女史回长宁殿更衣了,从我房外走的,我没听到大将军过去,她走路那势头,风火雷电的,冲撞之虞能撞死个人,走过去的人里肯定没她。”
林寅看卜娉儿丝毫不着急,推她一把。
“你说话啊。乌漆嘛黑的,也没燃油灯,该不会被人刺杀了吧?死透了?”
是快要死透了。
陈良玉身心都紧绷着,呼吸都要极力克制,心想回北境第一件事便是将林寅扔到祁连道的深山老林里,再叫她闯一遭兵阵。
谢文珺俯身贴近,耳语道:“你带的兵,果然事事都把你的安危放在心上。”
陈良玉的手慌乱游走,摸到床座上被衾一角,手臂发力一掀,将自己和谢文珺严严实实裹在其中,只露一双眼睛。
衣物的每一下摩挲,都是一场轩然大波。
每一次極促的喘///息都被迅速咽///下。
门外,林寅一个人的喧闹戛然而止,陈良玉料想她即将要做一件会令她此后余生都悔之莫及的蠢事。
果然,林寅身形一定,“娉儿,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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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顾及的深水,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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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林寅铆足了劲儿, 气势如虹地朝虚掩的木门撞过来,一瞬,陈良玉箍着谢文珺的背发力,将人揽在罗汉榻向内一侧, 藏于被衾, 捂了个密不透风。
门却并未被撞开,甚至没有听到林寅撞门。
卜娉儿拦在门前, 将林寅挡着, “大将军哪有那么容易被刺杀?”
林寅道:“怎么不会?翟吉可还在庸都呢。”
卜娉儿道:“那你岂不应该先担心翟吉的命?”
林寅道:“他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死了还能少打点仗。你拦我做什么?快把门撞开, 万一人还有口气儿, 还能救。”
卜娉儿道:“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是哦。”
没听到这屋有打斗声, 若是刺杀, 只能一击毙命。可什么样的刺客才能不着痕迹、不露声色地一招之内杀掉陈良玉,叫她反击都来不及?
那大抵是没有。
何况寺外有自北境随陈良玉回庸都的亲军把守, 荣隽带领长宁卫将供奉惠贤皇后灵位的永宁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刺客也不大可能混进来。
林寅道:“那好歹进去看一眼吧, 万一……”
说着要来推门。
卜娉儿身形一挪,又将人挡住, “别万一了,你把门撞坏了大将军今晚歇在哪?你先去永宁殿看看大将军与长公主是否在。”
林寅略一想,道:“好,我去永宁殿问问,你在这守着啊, 先别离开。”说着便脚步踢踏疾风般跑远了。
卜娉儿转过身,低首面向寮房门,身形定了定, 随后一揖,“大将军,若无吩咐,末将告退。”
门内静默一刻。
“你退下罢。”
卜娉儿直起腰:“是。”
门上那团浓稠的黑影悄然隐没,徒留澄澈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
陈良玉将衾被下埋着的人拎出来,胡乱揽了几下自己凌乱的衣袍,系带随意一系,唯一一床锦被仍裹在谢文珺身上,“你胆子忒大了,不怕她们真的破门而入?”
谢文珺道:“那又如何?”
陈良玉翻身下榻,吹燃火折子点了两柄灯烛,寮房明亮起来。她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拾起来,三五下一叠搁置在床头,转身又去翻找自己要穿的衣服,她身上这件外袍襟口少一枚扣子,需得换下。
“那又如何?”
这是个好问题,陈良玉也不知会如何。
她从包袱里抻开一件绣着飞鹰的胭脂色袍服,背对着罗汉榻,自顾自脱掉身上这件外袍。
谢文珺走到门口旁侧的面巾架跟前,其上置着一口铜盆,盛着半盆清水,她撩水净手,“你自己的人,难道还信不过?”
说话间,陈良玉已换好衣裳,扣上衣领最上头一枚银扣,“阿寅和娉儿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即便让她们亲眼瞧见什么也不会出去乱说话,可这种事,也不好示于人前。”
得快些赶去问禅台,不然再晚些破绽可太大了。
仔细一想,哪还用管什么破绽不破绽的,已经破得没边了,单就今日在寺中的几人,也就林寅那个脑子只长半边的傻姑娘还未完全参透,余下的卜娉儿,鸢容,黛青,甚至荣隽,虽然嘴巴闭得紧,却都心照不宣地都守着一个共同的秘辛。
还要瞒谁去?
陈良玉转过身,看到谢文珺净过手,取下面巾架的白帛擦干水珠,站在床头一堆衣物前,拨来翻去,搅一阵,便将手里左一件右一件的衣裳全都放下了。
陈良玉道:“没有合殿下心意的衣物?”
这些裙襦袍衫皆是鸢容备下的,理应不会出差错。
谢文珺道:“本宫更衣,须有人侍奉。”
陈良玉只好走过去,抖了件薄纱衬裙,三下五除二往谢文珺身上套,不经意将谢文珺头发弄地纷飞,捋好头发,又乱了亵衣,摆弄了一会儿,才总算抚平整。接着是上衫,套至最后一件稍厚些的锦缎材质的长裙时,被谢文珺领到寮房门口,陈良玉尚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后背传来一道重力,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殿下?”
陈良玉将脸往门里凑,哐的一声,两扇门扉在她眼前儿无情地合上,“又不要人侍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