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小孩哭,就很快有一群小孩跟着哭,呜呜啦啦的声音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妖精洞。
  月行之往后退了两步,他可应付不了这个场面,只觉得头痛。
  倒是也有一个孩子没哭,不但没哭,还端端正正盘坐在笼子中央,这时才缓缓睁开眼睛。
  月行之与他目光相接。
  那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儿,粉雕玉砌,眉目精致,虽然身陷囹圄,尘土满身,但掩饰不住他浑然天成的贵气,有种超脱年龄的成竹在胸。
  孩子看着她,似乎有些懵懂,试探着叫了一声:“娘亲?”
  月行之:“……?”
  他扶额道:“……有话好好说,别随便叫人家‘娘’,把我都叫老了。”
  小孩:“……”他又定定看了月行之片刻,目光暗了暗,“这位姐姐不要介意,我刚睡醒说梦话而已。”
  月行之环抱双臂看着他,要说路上他还对官差说的话有些怀疑,但看见这张脸,他就毫无疑问了。
  眼前活脱脱这就是个小温露白,不仅相貌,这作派也颇有月华仙尊之风。
  眼见为实。温露白有孩子了,男孩儿,六岁多,活的,亲生的。
  月行之沉默片刻,压下复杂的心绪,终于呼了口气:“孩子们,都别哭了,我是来救你们的,但现在深更半夜,这荒郊野岭也不安全,等到天明,我就放你们出来,送你们回家。”
  孩子们哭得更大声了。
  在一片哭喊声中,小温露白皱了皱眉头:“你真是来救我们的?就你一个修为浅薄的小妖?”
  月行之:“……”说话不要这么直接啊,小朋友。
  “那我不救你?等天亮别人走了,你自己在笼子里玩儿吧。”
  “确实不需要你救,”男孩儿淡定道,“我就是来救他们的,但现在不能走,要等到那幕后的大妖现身,我才好一网打尽。”
  月行之:“……”
  这……这孩子真六岁?即便是温露白的种,这也太逆天了点,这孩子的娘亲到底何方神圣啊?
  “你这么厉害,你爹知道吗?”月行之问。
  终于,孩子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他反问:“你认识我爹?”
  还没等月行之回答,孩子目光一沉,望向月行之身后:“有人来了!你先躲起来。”
  月行之也察觉了,来人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是只千年大妖。
  月行之转过身,将长发掠去身后,直视着那人从阴影中一步步走来。
  雪亮剑光乍现,在一片孩童的哭声和惊呼声中,一柄长剑抵在月行之脖颈旁。
  “你是什么人?!”来人一身黑衣,身量颇高,肤色偏黑,算是个英挺俊朗的青年,但此刻面容紧绷到有些僵硬,看着有股恶狠狠的杀气,可以立即吓哭一群小孩儿。
  月行之心里叹口气,刚重生,先是遇到故人的崽子,现在又遇到老部下了,老部下还拿剑架他脖子上。
  来的这位千年大妖,正是他统御妖魔两族时,最忠心耿耿的手下——左护法大人“乌云豹”玄狸。
  看来让黑熊精绑来十八个小男孩的幕后黑手,就是他了。
  “我是谁还重要吗?”月行之苦笑道,“倒是你,你掳来这些孩子干什么?”
  玄狸拧眉,猜测道:“你是这黑熊精的手下?我要这些孩子干什么,你主子尚且不敢问,还轮到你多嘴多舌了?!快把笼子打开!”
  “……确实,我现在不该问。”月行之摊了摊手,“你还是先想想要怎么全身而退吧。”
  话音未落,身后笼中,小温露白敛气凝神,并指一划,一道青光如同刀锋,将面前精铁铸造的笼子撕开了一个裂口:“你们呆在笼子里别动!看我捉了这妖怪!”
  其他小孩儿连哭带叫,在笼子后方角落中挤作一团。
  虽然惊变在意料之外,但玄狸反应很快,立刻挥剑将月行之扫开,正面对上笼中的男孩儿。
  一个是故人之子,一个是亲随旧部,什么都还没弄清楚,月行之怎么能让他们打起来,而且以月行之的判断,那孩子就算天赋再高,也绝无可能在玄狸面前讨到便宜。
  他师尊温露白,万年石头开花,好不容易有个儿子,总不能就这么折在他眼前。
  月行之站在两人中间,刚要出招阻止——
  突然,从洞口方向,掠进一道白影,伴随着让月行之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温露白身上温润醇厚的仙气,月行之绝不会认错,但此刻他带着的蓬勃杀意,如暴风疾雨,月行之从未感受过。
  糟了!是温露白来找孩子了,玄狸作为罪魁祸首,怕是要小命不保。
  月行之心中一震,电光石火间,他只来得及朝着玄狸飞速掷出一张护心符——
  但护心符那点微渺的光芒,很快就湮灭在温露白手中凝晖剑盛大的光芒之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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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们,孩子他爹来了~
  第4章 小花筑(一)
  “果然是你,玄狸,你找死。”
  凝晖剑的光芒将阴暗的洞穴照得雪亮,温露白根本不给玄狸任何辩解或者抵挡的机会,凝晖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万道璀璨银光,朝着玄狸呼啸而去。
  温露白竟然一出手就是杀招——新月沉。
  月华仙尊温露白,那可是当之无愧仙门第一人,这世间,没人能在“新月沉”下生还,即便月行之画的护心符,能抢下一缕残魂就不错了。
  玄狸在一片银光中瞪大了眼睛,惊呼还未出口,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随后化出原形——一只通体纯黑的大猫。
  虽然新月沉是定点杀招,只杀一人,但月行之为抢残魂离得太近,也惨被这杀招的余威波及,死倒不至于,但重伤之下,人形难以维持,吐了口血,化成了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爹!”小温露白从铁笼破口飞奔而出,跑了两步似乎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不敢上前了。
  温露白深吸一口气,上前拉着孩子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冷冷道:“温暖,你真是出息了啊。等回了太阴山再跟你算账。”
  温露白拉着温暖的手,低头看地上的黑猫尸体,月行之本来想趁乱溜走,但他受了伤,一时半会动不了,此刻只好装死,在地上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他现在是个小狐狸精,出现在黑熊精的洞里,多半会被当成小喽啰,只要装死,温露白也不会揪着他不放。
  他眯着眼睛,偷偷往外暼,就见温露白的靴子在自己眼前一晃,随后是一只素白的手,修长手指在玄狸的尸身上翻找片刻,捏出半张残破的符纸。
  月行之心里一紧,那是他最后关头,弹到玄狸身上的护心符残片。
  月行之不敢抬头,他不知道温露白捡起符纸之后在干什么,他只能听见温露白沉默片刻,声音竟微有些不稳:“这小狐狸是怎么回事?我刚进来时,看见他在玄狸身边,不是玄狸的随从吗?”
  “我也不知道,”温暖挠挠头道,“这个小狐狸是比这大黑猫先来的,还说是来救我们的。……但我觉得她也很可疑。”
  又是一阵沉默。月行之看不到两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相当凝重。
  “爹,你怎么了?”是温暖有些犹疑的声音。
  “无事。既然此事还有疑点,那就把这小狐狸一并带回太阴山吧。”温露白终于答道。
  “那这些小孩儿呢?”温暖又问。
  要说还得是月华仙尊,刚刚他进洞来出杀招的一瞬间,竟还先甩了一道法咒让笼子里哭闹不停的小崽子们全睡过去了,应该是怕孩子们看见杀人现场留下什么阴影吧。
  细节彰显大爱啊,月行之想。
  “我会安排人过来送他们回家,”温露白拍了下儿子的小脑袋,“你就不用操心了。”
  话音落地,月行之感觉后脖颈一紧,随后身体悬空,是温露白把他提了起来。
  “走吧,回家。”温露白说着,一手抱狐狸,一手拉温暖,向洞外走去。
  月行之:“……”这正是冤家路窄,不过他现在后脖子都在人家手里了,又能有什么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就是太阴山吗,谁怕谁啊,又不是没去过。
  月行之被温露白拢在怀里,随后感觉一阵温暖柔和的灵力笼罩全身,他身上的伤痛瞬间就去了大半,只觉得舒服得想睡觉,他不自觉地往温露白怀里又拱了拱,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竟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只听温暖问道:“爹,小狐狸受伤了吗?”
  “嗯,没事,”温露白淡淡道,“我不会让他死的。”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月行之再次醒来,是趴在温露白大腿上的,他抬头,看见温露白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块青色布料,像是在给孩子缝制新衣。
  看那动作娴熟,针脚细密,甚至还知道把针尖在头皮上擦两下,——像是很熟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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