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绯羽放下糕点,在一旁坐下斟酌着开口,“我感觉到,你很温和。”
燕危沉默了一下,眉梢微扬,“烦心事解决了,也没有人在身边烦我,自然是和之前有些不同。”
绯羽悄然松了口气,笑道:“今天天气还不错,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燕危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动弹,“明天吧,今天再休息休息。”
绯羽点头“嗯”了一声,“那好,那你先休息,我回去玄道门一趟。”
说着,他抬头盯着燕危,神色肃然,“你会趁着我去玄道门而离开吗?”
燕危笑了笑,嘴角微翘,“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不告而别可不是我的风格。”
他没问绯羽回玄道门做什么,但多少能猜到一些。绯羽是玄道门的守护神兽,回去玄道门无需理由。
绯羽彻底放下心来,深深地看了燕危一眼后,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反正他只是去玄道门处理一些事情,用不了太多时间,也不怕被人发现。有燕危在,别人也不会发现。
燕危收敛起笑容,从躺椅上起身走到窗前,站在窗前看向外面。
街道上人山人海,贩夫走卒,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满是烟火人间。比起那漆黑的,寂静的地方,平静的心开始缓慢的跳动。
目光一寸寸扫过,很快他就看见了一个熟人,纪鹤。
纪鹤与一陌生女子走在一起,脸色紧绷,和那女子保持着半臂距离,脸色有些难看。那女子喋喋不休说着话,纪鹤侧耳倾听,时而搭上几句话。
察觉到注视,他敏锐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前的燕危。
纪鹤瞳孔一缩,顿觉头皮发麻,随后神色松了下来,不知和那女子谈了些什么,两人分开而走。那女子回身往来的路走,而纪鹤径直朝燕危所在的客栈而来。
纪鹤的情绪变化都在燕危的视线里,他垂落眼眸,心中疑惑更深。
看来那个人不是纪鹤,而是其他人。如果是纪鹤的话,看见他时就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很快,外面传来敲门声,纪鹤推门而入,来到了燕危身后。
纪鹤站在屏风处,盯着那道笔直的背影,神色恍惚满是不敢置信。
突然消失的燕危突然出现,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非常地好奇。
但他也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除去欣赏外,便剩下惋惜。
惋惜这样的人就那么死掉,死后“尸体”还消失不见。消失前留给众人的是猜测和恐惧,没有人想看见燕危再次出现。
“你在想什么?”燕危冷峻的嗓音响起,紧紧盯着如同雕像般的人。
纪鹤怔了一下才开口,盯着他的面容观察,语气复杂,“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尸体被怨鬼门拖走报复了。”
这是所有人的猜测,但在庄淮秋离开鬼山后,这个猜测不成立,至今为止都是一个谜。
尸体为什么会消失?
燕危指了指凳子,“坐。”
纪鹤在一旁坐下,燕危拿杯子倒水,“你怎么会来京城?”
纪鹤垂下眼帘,视线里是修长的手指,提着水壶有一种说不上的赏心悦目。
他没有隐瞒,如实说出,“自从那件事之后,许多人纷纷猜测,但也不敢再回那个地方。门主提出回千玄门,其他人也顺势回应,回来后我去朝廷交代事情的经过,鉴于千玄门的实力和名声,皇上发话,让我来京城捉鬼。”
燕危眉头轻蹙,把水杯推到他面前,“在京城捉鬼?”
是因为千玄门捉鬼不问前因后果,所以才会被皇帝看中了?
是了,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光是朝廷官员家中的各种阴私就有很多,这其中不乏各种怨鬼。
燕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询问起玄道门的情况,“玄道门呢?”
纪鹤不懂他问这话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玄道门经此一事,搬离了原来的地方,不知去了何处。”
这是有避世的意思?燕危神色微愣,随后反应过来,玄道门掌教处理事情有独特的见解和执行力,所以看出了鬼山的事情不同寻常,才会搬走?
当然,这只是猜测,具体真实想法,怕是也只有玄道门的人才知道。
他还在想着这些事情,纪鹤就给他丢下了重磅消息,“卫季和萧岭死了,听说死前仿佛经历了什么折磨,面目全非,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燕危猛然抬头盯着纪鹤,眼中的震惊一时没散去,嘴唇动了动,恍惚道:“是谁下的手?”
纪鹤摇了摇头,猜测道:“大家都猜测是怨鬼下的手,但也有人猜测是他们的仇人,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燕危心神有些恍惚,没想到卫季和萧岭就那么死了,而且死相还那么凄惨。
他眉头一皱,试着去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和这两人接触也不是很深。
但按照萧岭的性格来看,萧岭属于是那种笑面虎的人,本身存在着惹事的能力,会得罪人说得过去。但论仇家报复的话,依照他们天师的身份来看,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
转念一想,玄道门除鬼讲究前因后果,怨鬼复仇也不存在。
不是怨鬼,也不是普通人,那就只能是天师了。
但这个世界存在的天师,也就千玄门和玄道门,难道仇人出自玄道门本身?
“你在想什么?”纪鹤见他良久沉默,开口安慰道:“我知晓卫季对你来说意义重大,你想调查他的死因,怕是会遇到危险。”
燕危摇了摇头,抿唇道:“我只是在分析,对他们下手的不是怨鬼,也不是普通人。但他们得罪了谁,无人能知。”
至于调查卫季的死因?
他在心中暗暗嘲笑了一声,卫季神神叨叨,为人处事有些欠缺,但还没到他做到如此地步的时候。
纪鹤舒展眉头,转移话题,“你如今突然出现,你的身份很敏感,我建议你还是躲起来为好。”
燕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略感诧异,“对所有人来说,我突然死亡消失,再次活着出现,都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去揭发我,反倒是要叫我躲起来?”
纪鹤指尖蜷缩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扭过头看向别处,语气生硬,“我很欣赏你,我知道你的为人。当然,如果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对你出手了。”
和纪鹤了解了一些事情,直至晚霞弥漫半边天际,才结束了这场交流。
目送纪鹤离开,燕危往后一靠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暗叹一声幽幽开口,“还真是……复杂又符合人性啊。”
*
夜幕降临,绯羽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彼时燕危已经洗漱好,穿着一身纯白内衬靠在床头思考事情。
听闻房间里发出的动静,他偏头看着绯羽,“你怎么没告诉我卫季和萧岭死的事情?”
绯羽身影一顿,抬起眼来和他对视,认真道:“你和玄道门再也没有关系,卫季也你不是师父,萧岭也不是你师兄,告诉你这些事情做什么?让你烦心吗?”
随后他话语一转,语气有些冰冷,“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转念一想他就知道是谁了,燕危认识的人不多,而如今在京城里的人,除了纪鹤没别的人。
他垂下眼皮,心中满是戾气,看来纪鹤是闲久了,明天给他找些事情做。
燕危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变冷,突然说出的话让绯羽当即僵在了原地。
“卫季和萧岭,是你出的手?”
燕危思来想去无数种可能都被推翻,卫季和萧岭没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唯一一件,便是在紫金城朱家,卫季逐他出师门。
而萧岭是在玄道门中,对他的种种试探和警惕,仅是这些行为就葬送了他的性命。
绯羽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想不通燕危为什么如此笃定,如此精确。
“我……”绯羽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卫季和萧岭确实是他杀的。
因为他们对燕危都抱有恶意,一个在燕危回玄道门时百般试探,警惕。一个在燕危展露锋芒时,逐出师门。
在天师一脉中,这种行为实在是过分!燕危才入门,许多事情都要在门内了解,在门内修炼。
他们丢下燕危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和反悔,反倒是对他猜忌和打压。
这样的人,不值得尊重,也不值得神兽庇护。
绯羽低头,因为是他做的,所以无话可说。
燕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到他这副模样,嗓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为什么要对他们出手?你可是守护神兽,你对凡人出手,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