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这次事情并不顺利,他们也或许会去寻找其他天师相助。
毕竟卫季他们逃跑时的狼狈模样,深深刻在他们心里。
*
一直到燕危躺在床上,吕蒙都没给一个准确回复,反倒是支支吾吾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燕危知道猜得八/九不离,也就没主动开口。
夜深,万籁俱寂。
模糊之中床上拢起一个弧度,呼吸声均匀,窗户微开。房间里氛围静谧,泛起点点红光,最后红光越聚越多,整个房间变得红光潋滟起来。
黑发红衣男人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人看。
如今的小天师早已没了之前的狼狈和乱,乌黑亮丽的头发铺散在枕间,被子只盖到腰腹处,上身穿着一身中衣,身形瘦而不柴。往上看,衣襟微敞,锁骨凸显。微尖的下巴轮廓线条分明,薄唇微张,双目紧闭,恬静又乖巧。
男鬼凭空而坐,视线平齐,托腮而望,盯着那张恰到好处的俊俏脸庞看得目不转睛。
燕危翻了个身,面向他时眼也没睁,“不是说无法离开吗?怎么晚上又来了?”
“你没睡着?”男鬼微微惊讶,嘴角微扬眼里含笑,“我还认为小天师睡觉没个防备,这样有小鬼来杀你的话,岂不是很容易?”
他翻身,长发从脖侧滑落在胸前,挡住了大半风光。
男鬼有些不满,伸手想把他的头发拿开,快要接近脖侧时,一只手牢牢抓住他。
力道不重,但莫名充满了几分旖旎的气息,垂眸望去。袖子滑在手腕处,他骨节分明,微微弯曲怎么看怎么漂亮。反观他自己,指尖很长很黑,红色的袖袍上沾着几缕枯草。
庄淮文:“……”
他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情绪,把手抽了出来,“你干嘛?”
燕危淡淡回答,“怕你捅刀。”
庄淮文气笑了,冷哼一声,“我想杀你,就不会让你回来了。”
“哦。”燕危神色淡漠,有股无关自我的意味,“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别把利用说的这么好听,你放我回来,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把掩埋的真相挖出来,然后公之于众。”
“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燕危睁开眼,眼里没有波澜,“你不信槐宁村的人,反倒是把他们困在你的鬼域里重复祭祀那天的场景。”
燕危撑起上身,嘴唇微弯,目光却盯紧庄淮文的脸,“我猜,你仇恨整个槐宁村的人。你说,我说得对吗?”
“那又如何?”庄淮文嗓音阴冷,脸色难看至极,随后蓦然一笑,前倾逼近他,“燕天师,你好聪明啊。”
“那你……”一股阴气吹去,庄淮文挑起他的发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道:“不若再猜猜,这槐宁村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山里才有那么多的鬼无法/轮回。”
燕危轻啧了一声,把头发挽救出来后重新躺下,双眼一闭,“我现在不想了解这些事情,你可以离开我的房间了。”
“可是燕天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身形一转,庄淮文便躺在了燕危床上。
他撑着脑袋侧身而卧,手指轻点在燕危眉心处,“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不知燕天师可否为我解答?”
燕危脸色冷凛下来,坐起身偏头冷冷盯着他,“下去。”
“什么?”庄淮文有些不解,歪了歪头,一头黑发跟着动了动。
“庄淮文,你有些得寸进尺了。”燕危抓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往一边拽去。这一拽没把男鬼拽下床,反倒是把男鬼拽趴在了腿上。
庄淮文趴在他腿上,低头就看到了如瀑的黑发凌乱披散,黑发中露出红衣来,无意识带着一丝暧昧和绮丽。
庄淮文偏头,神色震惊,似乎在说:原来你好这口。
燕危:“……”
他一把掀开庄淮文,赤脚踩在地上,背对着男鬼而站,脸色黑沉。
庄淮文眉梢微扬,索性就着这个姿势趴在床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盯着那道笔直的背影,目光幽幽。
“哦~”庄淮文眉眼一弯,尾音上扬,“原来燕天师生气时,是这副模样啊。”
“燕天师不怕鬼,却被鬼缠上,燕天师会恼羞成怒除掉我吗?”庄淮文脸色一变,“哎呀”了一声,语气格外欠揍,“我好害怕呀~”
燕危额头青筋直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庄淮文,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可不认为,庄淮文目前说的这些和这些行为都是正常的。
庄淮文眨了眨眼,笑吟吟道:“我什么也不想做啊,我只是白日无法现身而已,到了晚上,我自然就能跟着你了。”
“你不是要回玄道门吗?我对玄道门早已仰慕已久,正好趁此机会去看看。”庄淮文声音突然变冷,充满了不屑。
正好去看看玄道门的那些废物天师。
燕危转身面对他,带着讶然的神色,“你确定,要去玄道门看看?”
“你要是想魂飞魄散,那你便尽管去,我不会拦着你。”燕危冷笑一声,语调古怪。
虽说卫季不怎么样,但玄道门那么多天师,又不是人人都像卫季那么无用。
他敢肯定,只要庄淮文出现在玄道门里,立即就会被天师们给围攻除掉。
庄淮文偏就不信邪,淡声道:“其他的你不用管,只管带我去便成,我自有法子脱身。”
燕危耸了耸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便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吧?”
房间里的红光虽说不怎么刺眼,但还是能够感觉到,影响他睡觉。
庄淮文抬手一挥,红光散去,而他也消失。
第111章 被献祭的新娘(5)
深夜之中, 随着人们的深沉入睡,恶梦再次侵蚀着整个村子。
有人眉头一皱,嘴里发出惊恐的呢喃, 有人忏悔却得不到解脱。
而有人的梦境则是被小鬼们拽入到深渊,燕危浑身仿佛千斤重, 世界一片红。苍凉的山丘, 被烧死的树木还扎根在地里,枝头上挂着一具又一具低着头的尸体。地上衣衫飘零, 白骨歪斜躺在地上。
燕危不知这是梦境还身临其境,从容的面色中有些苍白,心中震惊。
他张望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不变的场景,他前进一步,脚下就会下陷一分, 身上好似背着一座大山,艰难地前行。
他知道这个情况不对,可他不会法术, 也不知如何去应对,只能保持着冷静。
嘻嘻。
嘻嘻。
耳畔传来极细的、欢快的笑声, 像小孩在调皮捣蛋,也像是恶劣的孩子在惹怒大人生气。
嘻嘻。
一阵阴风吹来, 浑身冒出冷汗。
嘻嘻。
脚上传来阻力, 燕危低头看去,就见一双没有皮肉的手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他双脚往下拉去。
咔嚓。
咔嚓。
从地面伸出无数白骨枯手,寂静中枯手弯曲发出“咔嚓”声,令人心中恐惧攀升, 毛骨悚然。
悬挂在枯树上的尸体耸动,脖子从绳子上脱落,一具具尸体掉在地面,又扭曲着爬起来。他们眼瞳纯白,脸上满是裂纹,齐齐抬头盯着燕危,场面诡异到头皮发麻。
窒息感逼迫而来,不知是这场景还是耳边的嘻嘻声或是咔嚓声,燕危血色褪尽,苍白的脸上浸出一层冷汗。
“嘻嘻,小天师。”肩膀上,腰上,脚上,腿上,几乎是全身都被白骨枯手死死攥住。
从身后伸出手来,捂住他的脸的和眼,阴毒的嗓音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嘻嘻,小天师,你这身皮肉真是令人垂涎欲滴,吞了你的魂,你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你会坠入无边地狱,和我们一起作伴。”
“嘻嘻,一点儿也不痛苦。”
呼。
阴风拂过,“你不会感到痛苦的。”
燕危抿紧唇瓣,他想清醒过来,却又醒不过来。
冷汗浸湿全身,闭上眼睛低喃,“诸相非相,皆是虚妄。”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的冷厉声响起,“去死!”
无数白骨枯手一同用力,燕危仿佛听到了骨头断裂声,身体越来越沉重。
诸相非相,皆是虚妄。
诸相非相,皆是虚妄。
一声啼鸣清脆而响,周围燃起熊熊烈火,从脚下蔓延开,凄凉的尖叫刺破耳膜。
浑身一轻,额头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剧痛和炙热让他难以承受,不自觉捂住额头弯了腰。
白骨枯手和尸体瞬间消失,弥漫的大火却不放过他们,世界被大火燃烧殆尽。
“唔。”痛,热,两种滋味相互冲击,燕危闷哼一声,地上的手用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