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刷新了几下,和祁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祁越说有事耽搁了,可能得晚上才到。
季知野不免叹了口气,心想着今天这个二十岁生日估摸着是见不到了。毕竟他季知野有点儿事要做,他猜得到季为声下一次动手的时间会是今天,约季行城见面,也无非是悄然向他们放出信号,让季为声下手更重些。
即便这听起来有些不要命,但是季知野就笃定了今天他死不了,季行城也不会袖手旁观。
出门时,季知野接到了通祁越的电话,他手里抓着把伞,站在门口的雨幕前。
电话那头还有点儿吵,只听见一声发动车子的巨响,祁越张口:“我跑完这趟就来找你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季知野摸了摸鼻梁,被这场冬雨的寒气逼到冰凉的手,紧了紧握伞的力道:“祁越,今天不用来了。”
那端明显停了一瞬,才听见祁越追问:“怎么了,等太久了?”
“没有,我现在要出发去见季行城一面,没一会儿回不来。”
祁越语气不解:“你过生日去见他干什么,给自己添堵?”
“不会的,只是处理一点事。”季知野低声笑笑,和他道别后挂断电话。
他静静地站在屋檐下,漆黑的夜里,连雨丝都无法看清,只有在路灯光线范围内,才能看见那斜飞着的雨丝。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仅仅停留在了首页,而季知野在虚空中,假装对着手机屏幕一阵捣鼓。
一辆绿色的,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从雨幕中缓缓驶来,季知野见状,撑开伞走近路边,伸手拦住了车。
车门开了锁,季知野弯腰进了车,抖了抖雨伞,将其放在脚边。车里光线很暗,手机荧光映衬着他的脸,显得有些阴森,他随意擦了擦屏幕上的水珠:“师傅,去华大私房菜馆。”
司机应声,车子慢慢发动。
车子行驶缓慢,偶尔受不平的道路影响颠簸两下,季知野闭着眼靠在后座,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司机透过后视镜随意瞥了眼他,加厚的口罩捂着司机的口鼻,在开了热空调的车里险些萌生出几分热汗。
直到他在某个荒废已久的工厂前停了车,司机熟稔穿上黑色雨衣,将早已经不省人事的季知野拖下车扔了进去,然后落荒而逃。
待季知野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场景不出他预料的老套。他嘴上被几圈胶带缠得结结实实,半点声音都没法儿发出,整个人被五花大绑着。
浸湿的头发戳着眼睛,格外扎眼,季知野有些过于平静地看着,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他面前的季文捷。
一股诡异的失望情绪窜了出来,他还以为会是季为声,没想到季文捷永远都会被当成靶子使。
季文捷阴狠恶毒的眼神像一片薄若蝉翼的刀片,恨不得在他身上落下时便立刻剜下肉来。
季知野格外平静,显得有些诡异,他甚至还弯起眼睛冲季文捷轻笑了下。
雨越下越大,祁越从公馆出来,迎面被寒气刺了一脸,他用冰凉的手揉了把发僵的脸,难道是他想多了吗?季为声也在公馆,据说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瞟了眼时间,距离季知野和他的上一通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祁越心想再怎么聊也该聊完了,便又拨了通电话过去。
被挂断的忙音声嘟嘟,祁越将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来,定定的看了眼已经被挂断的通话页面,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几乎是立刻,他又反手给季瑛打了个电话,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祁越问道:“季文捷在不在医院。”
第三十一章
今天的雨下的比季行城生日那天的雨还要大,分明上午还是晴天,下午却开始下了雨,从绵绵细雨到现在的倾盆大雨,迟迟没有停歇的势头。
祁越开着一辆车在雨夜里飞驰,沿路过去,车轮溅起不少雨水,他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前方,油门踩到底,车速几乎飚到了近二百码。
空旷无人的大道上,红绿灯闪烁,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猛地调头转弯,钢铁悍兽直逼身后跟随已久的白车,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震着人的耳膜。
祁越不管白车努力停下的势头,踩着油门,驾驶着这辆路虎不管不顾地撞上白车的车头。巨大的冲击力带动着祁越身体前倾,头埋在了弹出的安全气囊中。
他的大脑嗡嗡鸣响,眩晕了片刻后稳定下来。祁越开了车门,抓起上一次开这车陪赵文去打高尔夫时留下的高尔夫球杆,他甚至连伞都没打,走进雨中,步履稳健地走向车头处已面目全非的白车。
祁越一杆捣在玻璃窗上,车窗顿时炸开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他冷冷盯着埋在安全气囊中,被卡住后拼命挣扎着的人。
在祁越又一击重击下,车窗应声而碎。祁越将高尔夫球杆的顶端伸进车内,球头捣在那人脸上,往下去,逼迫着他露出半张脸出来。
四五辆黑车从雨幕中行驶而来,列成一列,宛若雨夜中的一条黑色水蛇。领头车停在祁越身边,祁越的秘书从上面撑伞而下,面不改色地绕开了这辆面目全非的车。
“祁少,地址查到了,要我们一起跟着吗?”
祁越没什么表情,伸手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撩,他随意瞟了眼白车内被他死死顶着脸颊肉的司机:“一车就行,这个人,你处理一下,腿应该被卡住了,送去徐家老二那。”
他说完,随手扔下了球杆,找了辆车子钻了进去,秘书已格外默契的将地址发到了对应司机那里,车子很快就没了影。
抵达废弃工厂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滩又滩血渍,还带有拖拽后的血痕。祁越神色突然变得很冷,紧紧绷着,表情难看的要命。
身后的人一口大气不敢喘,寂静的雨夜,除了雨水声,突然响起声重重的闷咳。
祁越寻着声音来源,往外走,在附近的杂草堆里找到了满脸鲜血的季知野。
他手心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也或许都有。他蹲下身来,浑身上下被雨浇了个透,从口袋里拿出块儿已经湿透了的方巾,慢慢擦拭着季知野冰冷的脸。
季知野被血和水糊住的眼睛勉强睁开,隐隐约约中瞧见个模糊的人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季知野闷咳着吐出一口血水,气若游丝艰难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的口腔被季文捷用上次他用的方式,捣到满口血水,光是张口说话都疼得厉害。
季知野察觉到头顶的雨被伞挡住了,闭上了眼睛。
季行城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不然今天他不会还剩下一口气,至于季文捷,此时此刻大概正跪在季家客厅里吧,只是他没想到,先找到他的会是祁越,他还以为会是季行城。
“我不能来吗?我不来,你是不是就等死了。”祁越声音有些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季知野却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很一般。他闷着口气笑了下:“不会死,还会改变很多事。”
通透如祁越,来的路上就已经知晓了,今天这顿打季知野早就猜到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季知野了解甚少,甚至有些匮乏。
季知野不知道伤在哪里,祁越也没擅动他,只是半跪在草丛里,静静等待着救护人员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久没说话,是什么让一直安然守着自己一隅天地的季知野,试图走出城西这片地方?
祁越心知肚明,为什么季知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实际上季知野这七年里的每一天,无一例外都在记恨着季家、记恨着季行城、记恨着诋毁方媛的一切。
而季知野人生路程的转角似乎就在于碰见了祁越。
他突然又想起来那天,季知野说,他只需要付出一点儿爱就行了,说这是天下最划算的买卖都不为过,因为季知野从来没想过让祁越走下高位,而是选择回到那个位置,他痛恨并为之挣扎了七年的位置。
赵文的话说错了,错太多了。祁越和季知野之间,跨出那条坎儿的人不会是祁越,而是赵文眼里现在没什么能力、空有喜欢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季知野。
他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再回避的理由。
莫名的,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季知野费劲地抬了下下巴,用嘴唇轻轻亲了下祁越的手指。
祁越被他这种低头示好的行为彻底打败了,闷着的一肚子郁气顿时散去,他收回手,掩面捂住自己眼睛。
祁越默了好一会,反反复复张了好几次口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也只是自嘲笑了下,声音低哑:“我真是……输给你了。”
有的时候,摇摆不定的天平只需要风轻轻一吹,便能给出答案。更何况是,在今天这个有些特殊的日子里,这场“大雨”,准确无误的淋在了摇摆不定的祁越身上。
季知野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祁越说的。
“季知野,我答应了。”祁越正坐在他身旁削苹果,察觉到他醒了,头也没抬,将一长条苹果皮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