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没有。”季知野沉沉答道。
  “阿婆的医药费都被徐允周一律记在他账上,我没什么麻烦的,除了每天都在上学之外,也就在重新修缮后的纹身店待着。没有麻烦。”
  祁越闻言眯了眯眼,煞有其事地打量了两下季知野,确认这人面不改色的镇定模样没撒谎,才松了半口气:“你生日要到了是吧。”
  季知野点头:“嗯,马上二十。”
  “你想要什么礼物?”
  “没有什么想要的。”
  祁越哼笑一声:“你现在这样,和我小时候特别像。我小时候过生日,我爸妈也会象征性问我一句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我也是这么答的。”
  “有什么可比性?”季知野不动声色将祁越的手揣进衣服口袋里,静静问道。
  “因为认定对方除了钱之外不会对这件事上心,才会这么答。就像我实际上也很想像赵文他们家一样,让父母陪着看一场烟花,但我不会说,显得很蠢。”
  祁越淡淡笑着。这么想来,他祁越倒还真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明明心里想要却从不张口,永远都在逼着自己成为和祁鸣山一样的人。
  正如今天他心中早已动心,却依旧压制不肯越界,永远做那个只谈价码的祁家祁越。
  季知野定定看了他一眼。
  “不对,我没这么想,我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
  “是吗,精神富足到这个境界了?”
  季知野又摇摇头,握着祁越手的力道又加重了点,他认真且缓慢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知道我想要的。”
  “我可以为了这一样东西,放弃我接下来的所有生日愿望。但如果这一样东西迟迟没有降临到我身边,我接下来的每个生日愿望,都会是它。”
  祁越略显干涩地应了一声,在季知野的直球攻击下不自在地转头望向别处。
  “算了,其实生日也没那么重要。你在这边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季知野话一落,祁越只觉得手心一空,身高腿长的少年已经狂奔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祁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手摩挲了下刚刚牵手的掌心。
  不过一会儿,季知野抱着一堆仙女棒跑了回来。他们俩在城西这片儿遛弯,小青年基本都有自己的夜生活,老人这个点也早早睡下,不算偏僻的巷口竟然没什么人。
  季知野跑到他面前,把祁越拽进巷子里,塞给他几捧。他抽出三根来,一齐点燃,昏黄的路灯下骤然间嘣炸出火花来。
  暖光映衬着人的侧脸,祁越望过去,季知野深邃的眉眼下全然是认真的神情,他正全神贯注地试图点燃被他摆放在地上的所有仙女棒,险些被呲出来的火星溅了一脸。
  他动作很快,站起身来时,与祁越已经隔了一道有些宽的距离,中间是正飞快燃烧着的仙女棒。
  “大半夜放烟花扰民,这样凑合下也算是看了。”季知野淡淡道,将手里最后一根,就着还没燃烬的仙女棒点燃,踩过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残骸,举到祁越面前。
  “知道不是七月尾,但是你可以许愿,许你想要的。”
  什么意思?意思大概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季知野,祁越永远可以许愿任何他想要的。
  他怀里抱着的一堆仙女棒,连燃都没燃,祁越甚至都有些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他眼睁睁看着那根仙女棒在季知野手上燃尽,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祁越没去看季知野的眼睛,将这几捧仙女棒放在地上,熟练地摸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胡乱塞进嘴里点燃。
  点点火星亮起,昏黄路灯下烟雾与人说话时的白雾交织混合在一起。祁越深深吐出一口烟雾,看向依旧紧紧盯着他的季知野,破天荒般发出了一次邀请:“要接吻吗?”
  第三十章
  “生日礼物怎么挑?”祁越在连续想了两天,都没有想出个大概之后,终于忍不住去搬了救兵。赵文窝在他家的沙发里,正把颗又大又红的草莓往嘴里塞,他笑了两声:“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呗。”
  祁越斜了他一眼,声音凉凉的:“他什么都不要。”
  “不会吧,不会是什么都不要就要你的这种俗套戏码吧。”赵文瘪瘪嘴,又囫囵吞下一颗草莓,在看见祁越无声应是的目光时,喉咙一卡。
  赵文连忙坐正,狐疑地打量了下祁越那平静的面容,思索着开口:“越哥,你这反应不像拒绝……妖妃啊,他竟然把你蛊惑成这样。”他忍不住感慨着,还要多嘴,被祁越警告意味的目光堵了话头。
  祁越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垂眼盯着杯子里的水,自言自语:“我给得了吗?”
  “越哥,兄弟说句实话,咱们向来没什么选择权的,就算是你也没有。我爹呢,已经要给我物色好未来的联姻对象了,八成呢是和姜家。我看你也快了,迟早的事,前段时间,季行城还点了季瑛,说你不错。”
  “你祁越什么都给得起,哪怕季知野今天管你要几个亿的生日礼物,我估计啊,凭你这难得一见的春心萌动劲儿,也会心甘情愿地掏了,但他不要啊。”
  “你能给的他不要,他要的你给不了,我劝你们都趁早收心,对你,对他,甚至整个祁家都好。没有第二条路了。”
  祁越破天荒地没打断他这段难得正经的发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端着水杯,将里面的水全都一饮而尽,缓缓道:“没有第二条路了?”
  “目前看来,确实没有。你看啊,允周和小鱼两个人这冰为什么能破你知道吗,因为他俩门当户对,允周跨不出去的那道坎儿,被小鱼这个疯脑袋砸了。他年轻他气盛,他不怕顾老爷子一枪崩了他,玩强的那套都要绑着允周一块儿。越哥,你呢?”
  赵文说的口干舌燥,灌了口冷水,苦大仇深般拧着眉毛:“照着你俩这情况,现在有能力破局的是你吧,可你一但挣脱,整个祁家臂膀在一瞬间全都会断了。祁家不能没有祁越。”
  祁越听得越来越烦,眉宇间染上点烦躁,深呼了口气:“还是聊聊生日礼物吧。”
  “行,送辆车吧。”
  “俗。”祁越淡淡评价道。
  赵文冷嗤一声:“嚯,头一回听你说车俗。那你倒是想个不俗的。”
  “……车也不错。”
  祁越头一回拍板拍得那么快,当天就去提了辆不算太张扬的奥迪新款rs7。一百来万,不算奢侈贵重,比起他和赵文车库里停着的那些用钱烧出来的千万超跑,简直不值一提。
  他是觉得,二十岁这个人生寓意虽然没有十八岁那么明晰,但也算是迈入二打头的年龄阶段,送一辆车做纪念也没什么不好的。
  要说唯一怕的事儿,大概是怕季知野不收。
  祁越在这边儿为了季知野的生日礼物愁了两天,季知野便在另一头正在应对一些“杂事”。
  那天祁越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季知野撒了谎,但也不尽然。不是他季知野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是他在找麻烦。
  季为声是个尤其能忍的人,动手脚也只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去动,他自认为聪明胜券在握,却不知道越谨慎的人,他的下一步棋就越好预测。
  二十岁生日前几日,季知野破天荒地去到了季行城所在的政府大楼中的办公处。他这次特意去寻季行城,无疑是给一直盯着梢的人们一个信号。
  季行城不在,但季知野留下了电话和具体事宜,他告诉季行城的秘书,季知野请季行城在十一月十八号晚,在华大附近的私房菜馆见面,说是要和他聊聊方媛。
  十一月十八号,是季知野的二十岁生日当天。
  这条不胫而走的消息,在平静的河中扔进一颗石子,在季家顿然掀起轩然大波。
  季瑛有些不理解季知野的做法,但勉强也算能够解释。一个私生子在二十岁生日当天,要与自己抵抗了多年的父亲心平静和地讨论自己的母亲,无疑只有两种结果,第一,这人想通了,第二,这人疯了。
  毫无疑问,季知野不可能是第二种,但这第一种结果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季知野对于季行城来说,他的特殊性不言而喻。对于早已有资本俯瞰一切的季行城来说,他想要治服个不听话的儿子简直是轻而易举,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让步和纵容。
  这早就已经是他们没办法相比的了。
  因此季知野给季为声带来的危机感,在某种意义上,远远大于季瑛给他带来的危机感,故而在季知野的二十岁生日当天,注定不会太平。
  莫名其妙的,在季知野二十岁生日这天突然下了雨,碰巧是周六,季知野就在家了窝了将近一整天。祁越原本说白天会来,但被祁鸣山临时拉出去走生意场,迟迟没来。
  季知野也没什么朋友,收到的祝福也是寥寥,更别提礼物。也就赵文这个财大气粗的甩手给他转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说是祝他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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