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但走到车门前,祁越突然发现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戴表,这就显得他刚刚欲盖弥彰的看表动作有些蠢。说不定季知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什么,是他大惊小怪。
说来也奇怪,祁越打小和赵文、徐允周、顾誉白三个一块儿长大,而且都是男的,不小心碰到什么都太常见,而祁越平时也就骂一句滚,也没什么其他的异样。
可季知野不小心碰到了,祁越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连带着整张脸都要烧起来。可能是因为和季知野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他坐在开了二十度冷空调的保时捷内,回想起刚刚的情景,脸烧得能上四十度。
祁越强行压着自己紊乱的心绪,连着抽了两根烟,最终冷着脸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灭,硬生生骂了句:“妈的。”
果然二十四岁老和尚迟早出问题。
次日清晨,季知野醒的格外早,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叹了一口气,浅色瞳孔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静静地躺着。
底下还带着点有些难受的粘稠触感,弄得季知野心烦意乱。他抬起一只手,小臂盖在眼睛上,脖颈舒展着,显着凸起的喉结和极具野性的大写字母纹身,一副姿态极其具备荷尔蒙。
等他慢慢缓过劲,季知野翻身去了厕所,淅淅沥沥的水声持续了约摸十分钟,片刻后,他手里拎着条洗干净的内裤出来,利落挂起,晾在了阳台。
他收拾了一番,开着车去了医院看望阿婆。这段时间,季知野陆陆续续都会来,每次来都碰不上李笑笑,李笑笑似乎忙得有些脚不沾地,回复信息都极其慢,有时候上午发的信息下午才能得到回复。
而每当季知野有意无意试探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总是被李笑笑含糊过去。
季知野和医生确认最近情况还算稳定后,又陪着阿婆坐了一段时间,直到阿婆非要赶他走,季知野才起身离开。
他这个周末有些闲,或许是受到了某种因素的影响,季知野不太想去兼职赚点外快。季知野刚开学的时候,就已经申请并通过了上个年度的奖学金,这几天大概会发放下来,暂时不用过太紧巴的生活。
突然闲下来的季知野,只觉得去哪里都没什么意思,出了医院后也懒得立刻回家,便打算去对面的商场给七月买点储备猫粮。
买完猫粮的季知野准备离开,恰好路过商场里开设的儿童陶艺手工作坊。季知野目光定定地落在小女孩手里的陶土,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犹豫着走了进去。
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气质与儿童陶艺手工作坊搭调的男人,让开店的老板有些惊讶,她看着这人手指指了指柜台里的一只陶艺猫,声音低沉:“这个能手工做吗?”
第十三章
祁越收到了一只陶艺猫。
他最近回住处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在蹭住,偶然有一天回去取东西的时候,被保卫处通知有易碎品快递没取,祁越顺手就提回了家。
拆开快递盒子时,祁越和一只姿势清奇甚至有些滑稽的陶土制的小猫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他捞出这只被包装得很好但却有些过分童趣的猫,神色诡异。
里面还躺着一张白色硬卡片,上面显着几个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祁越,迟来的礼物。”
虽然祁越没见过季知野的字,但是他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字是季知野的,字如其人不假。他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下被力道划出点儿印痕的卡片,垂着眼又摸了摸那只疑似在劈叉的陶艺猫。
忍俊不禁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迅速拍了张照片给冷却很久的聊天页面发去:“为什么这么丑。”
季知野回复信息的速度很快,还特意回复的语音。他的声音偏低,放松状态下更偏少年感一些,祁越音量忘了调小,季知野上扬的语气像一把小钩子。
“不喜欢吗?我不太会做。”
祁越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燥,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直接说他很喜欢,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没有,做得很好,是这只猫姿势有点清奇。”
“我是照着七月做的。”对面很快来了回复。
祁越定定看着这句话,几乎要把手机屏幕盯穿出个洞来。他觉得季知野说话很有歧义,毕竟向来理解能力高超的祁家大少爷在此时也有点分不清季知野说的是他还是那只黑猫。
还没等祁越把思绪都捋顺,季知野又来了信息。
“你今天有空吗?”
祁越被季知野约了出来,他主动说要去接季知野,早早就开着车到了巷子口,这辆一看边极其昂贵的豪车大白天大大咧咧敞在这片乱区,无疑是让别人来围观的。他的车窗玻璃都是防窥的,前挡玻璃也贴了玻璃膜,站在外面不仔细看或许还真看不清楚里面坐了个人。
以至于祁越已经眼睁睁看着四五个东摸摸西摸摸然后突然惊觉发现车上有人的混混落荒而逃了。他冷着一张脸,手肘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点着太阳穴。
又过了两分钟,季知野终于来了。
季知野穿了件黑色薄卫衣和一条加长款深灰色水洗牛仔裤,头发被秋风轻轻吹动,戴了条银饰项链,耳朵上戴的耳饰是连穿三个耳洞的响尾蛇。
他阔步走来,轻车熟路地打开副驾驶钻进车内,极具野性的锋利长相与穿搭风格,直接近距离冲击了下祁越。祁越嘴上应和着,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来了。”
眼神却不假思索地扫视着季知野帅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季知野沉沉嗯了一声,迅速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怎么想着要去买西装?”祁越一边问,一边发动车子。
“我之前从季行城那里拿回我妈的东西,他给我提了个条件,让我以季家的名号出席三次公共场合,我答应了。”
“后天是他五十二岁寿宴,季行城让我正装出席。”季知野说到这的时候,眉毛还蹙了两下,俨然对于正装出席这四个字相当不满,对于某些不太必要的方面,涉及到需要花钱就都是为难。
祁越了然:“所以你打算随便去一家地下批发市场,买一套老旧款的二手西装,随便应和应和他?”
季知野顿了下:“我应该还没穷到这个地步,而且我猜我的银行卡里现在大概已经多了一笔飞来横财。”
这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季行城为了季知野能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参加自己的五十二岁寿宴,使了不少小伎俩。祁越无声失笑:“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不太懂西装文化。”季知野如是评价,他又扭头冲着祁越说:“在我唯二认识的能接触到这个领域的,只有你和赵文,显而易见,你比他合适。”
祁越心想,要是赵文听到这句话,绝对暴跳如雷。因为祁越发自内心地说,赵文儿在西装这方面,大概比他更懂。祁大少爷随心所欲惯了,有些场面连出席都寥寥,更别提精心挑选穿什么西装了,他向来是看着哪个顺眼穿哪套。
但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祁越故作风轻云淡地嗯了两声,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掏出手机在五人小群里发了个信息。
“参加生日宴会穿什么款式的西装?”
向来对于所有消息都接受相当迅速的赵文,连着打了五个问号过来。大家都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群里的几个对祁越的德行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纷纷展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疑惑。
july:两分钟,给我点建设性的意见,不然你们完了。
“不走吗,已经绿灯了。”季知野出声。
祁越镇定合上手机,再次发动车子行驶远去。
等真正到了商场,祁越甚至还没有走进西装店,里面的导购已经冲着他在打招呼了。祁越面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季知野:“他看,我陪着。”
导购立刻将笑脸转向穿得格外普通,但气度不凡的季知野身上。“麻烦您和我们去量一下尺寸。”
“他要现货,量了之后给他找最合适的就好。”祁越眼皮不抬,淡淡嘱咐道,拧着眉看着小群里几人大差不差的建议。
他手指迅速打字。
july:小鱼呢?
屏幕上突然跳出行消息,是徐允周的。他说顾誉白说自己已经很久没穿过西装,下次穿大概是出席葬礼,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祁越眼皮一跳,心里翻涌着无语。他抬眼一看,季知野正站在个台子上,手臂自然展开。祁越不需要鉴定,就能看出来季知野的骨架长得很好,肩膀宽阔,臂展惊人,连手都是匀称修长的骨节手。
他是典型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身高极具优越性,天生的衣架子。
祁越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眼前的季知野偏了偏头,视线冲他而来,撞进他毫不避讳的打量目光。
莫名的,祁越有一种被人抓包的诡异感。他自然地挪开视线,抓起手机拨弄了两下,假装接电话。他余光看见季知野头扭了回去,便随意应和了两声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