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厌倦了无休止的聊天哭泣,于是他调整好心情后就对宁野说:“去骑摩托吗?看日落。”顺便换换心情。
宁野沉默了,话题转得太快,他差点都以为自己穿越了,十分钟前的场景只是幻觉,其实已经过去十天了。
要不然南误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的问他。
不过宁野揣测南误想法的能力更是世界第一。
他没再犹豫,点头回道:“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从高档的西餐厅转战到了沙滩大海旁。
宁野庆幸自己今天没穿西装。
林城靠海,一条环海公路划分了沙滩与内陆。位置太过偏僻,建成初还吸引过人来,后面就彻底荒废。
来这里的人也寥寥无几,沙滩上有一家租车行,除了一些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偶尔会来这飙飙车,再也看不见别人。
南误也是某一年回来,偶然发现了这里。他知道宁野以前在a国也经常玩摩托,所以也尝试了一下,感觉不错,之后回来有时间就会来这。
车行面积不大,几辆黑白红的仿赛摩托车就占满了位置。老板抬头看到南误有些惊讶:“好久没见你了,今天租哪辆?”
南误看也没看,随手指了一个,然后示意宁野去选。看到南误身后的宁野,老板眼睛都瞪大了一倍:“我靠!宁野?”
不过老板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毕竟富二代们身边从不缺小花小草,虽然这么大牌的还真没见过,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他一边翻找车钥匙,一边小声对南误说:“这你朋友?太酷了!能要个签名吗?”
南误笑笑,指了指宁野:“你问他,我做不了主。”
宁野正在看车况记录,听到这话抬头挑眉看向这边,老板又重复了一遍,他点点头说可以。
拿到车钥匙,两人往外走,南误突然转头问宁野:“比不比?”
宁野没接话,缓缓戴上头盔,穿好护具,他迈步走向摩托一下跨坐上去,然后拉下护目镜,望向南误:
“输了可别哭鼻子。”
晚风灌进衣领,蹭过衣料下的肌肤,又悄无声息地从其他缝隙溜走。
刚才还停留不走的厚重云层,好像也被100迈的车速抛在身后,露出金灿灿的夕阳。太阳最后的遗书在大海炸出波光粼粼的金花。
两人不断加速,轰鸣声湮没耳膜,飞扬的尘土留在原地,世界快速后移。
两辆车你追我赶,并排的一瞬间,两人同时转头。护目镜模糊视线,宁野却看见南误冲他俏皮地眨眨眼睛。
宁野:“………”
这是犯规。
随后南误加大马力超过宁野,他大喊一声:“加油啊哥哥,我在终点等你!”
转过头后的一瞬间,南误心想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该多好,我们永远向前,不用考虑生活和意义。
只是你我,只有天地。
——
这场比赛南误以一个车头的优势拿下第一。
他摘下头盔,撩起头发,嘴里叼着皮筋扎成一个小啾啾,晶莹的汗珠从额头一路滚落,最后隐没在衣领间。
极限运动完肾上腺素飙升,宁野心脏跳得有些快,看到这一幕后心跳更是漏掉一拍。
南误的笑意攀上眉梢,他得意地扬起嘴角:“我赢了。”
“嗯。愿赌服输,我的惩罚是什么?”
南误却不吭声,压下心里的苦涩,故作神秘的摇摇手指。
他和宁野还了车,坐在沙滩上,看夕阳一点点被深蓝色的大海吞噬。
南误突然起身,在沙滩上写下宁野的名字,后面跟了一句:
永远自由快乐。
浪潮很快带走了这句祝福,南误激动地拍拍宁野:“你看你看,成功了。”
“看到了,什么成功了?”宁野宠溺笑笑。
“许愿成功了,他们说把愿望写在沙滩上,要是海浪冲刷过去,就代表同意了。”
宁野听后失笑:“你还信这个啊,不知道南南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来都来了,试试咯。”南误忽略了宁野的调侃,非常愉快地拍掉了手上的沙子。
他其实一点也不相信这些事情,要是有人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他一定会却劝对面的人去精神科挂号。
大概爱真的可以让人头脑发晕,多么幼稚的把戏,南误却想:“万一呢,万一真的可以呢。”
他的飞机快到达终点,但他希望宁野可以一直翱翔在天空之上,永远自由。
即使再不相见。
最后宁野也写了一个,是祝南误无忧无恙,岁岁平安。
宁野写字得样子很认真,好像刚才说幼稚的人不是他一样。
南误在旁边静静看着,笑笑没说话。
他又想起了宁野在舞台上的样子。
一样认真,一样年轻。像冰冷的黑色岩石,露出缝隙下滚烫的岩浆一样。
他应该永远站在舞台上,挥洒汗水或是泪水,成为他想成为的人,飞行在正确的航线上。
南误又想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上加上一条:死亡的时候不要让宁野知道。
宁野对音乐很认真,对感情也很认真。
他的泪水留在舞台上就够了,不需要出现在我的葬礼上。
——
在海浪都听够了二人的悄悄话时,他们终于返回了市区。
宁野让司机把他们放到闹市区,两人晚饭都没怎么吃,一场运动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随便找了家烤肉店进去。
店内的喧嚣声混杂着烟火气,服务员端着铁盘子在人群中不断走位。
两人的位置上却很安静,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转肉片。
宁野向对面投去视线,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世界,南误坐在对面,看得不真切。
南误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宁野的眼睛后,他歪歪头,笑得明媚。
宁野一时心脏失速,假装镇静地低下头继续烤肉。
“怎么啦?”南误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和你一起这样吃饭了。”
他们都理解“这样”是什么意思,不是在环境高雅的西餐厅,只是在路边小店,身边人声鼎沸。
南误听完压下心中酸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宁野,只能移开视线。
吃到最后,宁野看着南误开口说道:“南南,我们……”
话没说完,却不想被南误一下子打断。
“做朋友吧!”他说得很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像是怕谁反悔了似的。
“我想好赌注了。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南误声音苦涩,其中透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悲凉。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在抵抗心脏的疼痛。
只做朋友就好,我很容易知足的,能在你身边就好,南误心想。
你太善良,太心软,太可爱了。
成年人又太多身不由己,及时止损是唯一真理,我不愿你往后余生想起我总是难过的。
所以做朋友吧,我走的时候,你只需要为一位友人哀悼,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生活。
一刹那,仿佛立下一个指示牌,世界的声音禁行,两人都选择保持沉默,发声被看成错误。
过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好。”
宁野说好。
我都依你。
——
“宁老师,您看这个造型可不可以呢?”
“宁哥?”
宁野终于回过神来,他随意瞟一眼镜子就点点头:“可以,没听到,抱歉。”
“没关系。”女孩不在意的摆摆手,她不是第一次和宁野团队合作,已经知道了宁野虽然看起来是一朵“冷酷”的高岭之花,但是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过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黑眼圈都重好多,状态也不好。幸好你的脸撑得住。”她说完习惯性感叹一句宁野的脸。
“是。”他回答的言简意赅,心里想的却不止这一字。
最近几天,梦里总会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十七岁的南误穿着校衣朝他笑,靠近以后,梦境转换,变成二十三岁的南误哭着对他说‘做朋友’吧。”
这句说完以后,他就会从梦中惊醒,坐在床边此夜难眠。
只是朋友吗?
张池发澄清的那天问了这句话,而他只能以沉默做为答案。
不是朋友,是一言不发就甩了我还没一点想解释原因的前男友,而他现在告诉我只做朋友。
十七岁的相遇是一场燎原的大火,炙热褪去,两人内里都烧得千疮百孔。现在,他们都站在阳光下,外表的皮囊依旧光鲜亮丽。
可总归留下了后遗症,那年的雨线画下特殊的符咒,以至于二十三岁的他们依旧在回望十八岁夏天的雨。
在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伤口都隐隐作痛。
有人说不管什么关系,到最后无论怎样的结局,都会留下些什么。